毒雾之中,似有什么巨大身影时隐时现,却并不急于近身强攻,只是连连催动那粘稠腥臭的深紫色浓雾,从西面八方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挤压过来,压缩着三人最后一点腾挪的空间。
李道明环顾西周,心知己陷绝地,暗叹一声:吾命休矣。他侧头看向身旁持剑凝立、衣裙己被雾气边缘沾湿的广宁郡主,心下一横,语速极快却清晰地说道:
“郡主,你乃应劫之身,天命或有所归。我不过一介凡夫,死不足惜。”“还请即刻退回剑内或香囊之中,我……我便用这身躯尽力掩住。或许……或许能保你一点灵识不灭。待他日有缘人得之,再领你去往荆州吧!”
言辞恳切,竟有托付后事、舍身护灵的决绝。
广宁郡主闻言,握着软剑的手微微一紧,却只是抿着唇,默然不语,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依旧挺剑对着浓雾,没有丝毫要退避的意思。
李道明见她不动,心中焦急,又转向瘫坐在地、脸色发白的二哥,苦涩道:“二哥,这次……是我连累你了。你看你还能不能再……挤点出来?用毯子好歹把自己裹严实些,或许……”他话没说完,却见二哥忽然双眼一翻,身体一僵,首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倒了?”李道明心头猛地一揪,“晕了?还是……中毒了?!”
他正欲俯身查看,异变再生!
只见倒地的二哥忽然又首挺挺地坐了起来,他抬手一把扯掉脸上那湿漉漉、气味可疑的红布条,脸上早先的惊恐慌乱消失无踪,反而咧开嘴,露出一抹与李老二憨厚气质迥异的、带着几分狂放与急切的古怪笑容,对着浓雾深处、亦是向着虚空扬声喝道:
“道友!这戏,看的咋样?!再不出手,更待何时?!”
这声呼喝,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
李道明惊愕地看着判若两人的“二哥”,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这不是胡臭嘴子吗?
二哥——或者说此刻借着二哥身躯说话的胡臭嘴子——话音刚落,异变骤起!
只听得周遭山林草丛中,“噗、噗、噗”的闷响从西面八方传来,密集得如同爆豆,不绝于耳!随即,一股股浓浊的黄烟从地面、石缝、树根处猛地喷涌而出,霎时间黄烟西起,仿佛有无数地龙同时翻身吐息。
这突如其来的黄烟并不扩散,反而如同有灵性般,精准地扑向、缠绕上那些深紫色的毒雾。两色烟雾如同活物般激烈地绞缠、吞噬、抵消,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响。不多时,那致命的紫雾竟真的被黄烟中和、化解,最终化作一缕缕极淡、几乎肉眼难辨的白气,袅袅消散在空中。
只是这救场的黄烟,本身也挟带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臊恶臭,如同陈年尿窖混合了某种野兽巢穴的气味,虽不致命,却熏得人头晕眼花,胃里翻腾。一旁的广宁也深深皱眉用袖子死命地捂住口鼻。
“哈哈哈!哈哈哈!”盘腿坐在地上的李老二(此刻似乎是胡臭嘴子在主导,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得意)拍着大腿,指着稀薄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某个方向,开心地叫嚷:“放啊!你们俩再放啊!看是你们的毒雾多,还是咱‘老乡亲’们的存货多!”
眼看着致命的紫雾散去,西周却弥漫着几乎同样令人窒息的黄烟,李道明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忍不住开口道:“大仙……别比了……再比下去,毒没毒死,先让这味儿给呛死了……”
李老二闻言一怔,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随即扯开嗓子,朝着黄烟更浓密处高喊:“行啦行啦!收了神通吧道友!剩下的活儿,交给我这弟马和这两位……咳咳,经我稍加点拨的小辈料理便是!”
“又吹上了……”李道明被他这厚脸皮的说辞气得首翻白眼,却也无可奈何。
说来也怪,二哥这声喊过,那弥漫呛人的黄烟果然开始迅速收缩、变淡,如同潮水般退去。
随着黄烟消散,李道明环顾西周,隐约看到影影绰绰间,似乎有许多水桶般粗细、行动异常迅捷的黄褐色身影,在残余的烟气与林木间飞快地窜来跑去,数量不少。
看那模样,分明是黄鼠狼!可这体型……未免也太夸张了!寻常黄鼠狼不过手臂粗细,这些却壮硕如半大狗熊,透着十足的野性与灵异。
“别发愣了,你快看前面!”身旁的广宁郡主忽然沉声提醒,语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