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鼻子里“嘁”了一声,乜斜着眼看着他道:“王大哥啊王大哥,我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你怎么不自己画张黑便士送给我呢?”
正在说话这阵,江明娟兴冲冲地进来了,手上还特地戴了一副手套,只不过这手套有些过分,大热天的她竟然戴了副皮手套。我和七爷屏住呼吸,一齐将目光对准了她。只见她小心翼翼地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然后慢慢地从信封里倒出了两枚“邮票”。
七爷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锃绿,怒不可遏地指着江明娟吼了一声:“滚!”
我赶忙凑到近前一看,禁不住哑然失笑,她拿来的竟然是从画报上剪下来的几枚邮票图片!我靠,也别说,还真有他妈的有创意。
放下江明娟这个二百五暂且不说,就说肜小婉吧,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翦卫国捡到的那个手机,失主竟然就是肜小婉苦苦寻找的邢志!现实中哪有这样的巧合?这也太狗血了吧?分明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巧得有些离奇了,让人不可思议。
然而这却是一个事实。
虽然一直没有找到邢志的下落,可毕竟得到了他也在本市的信息,对痴情的肜小婉来说,也算是有了些许安慰,她坚信迟早有一天自己会找到他!
这些日子肜小婉和周三寿的联系越发多了,每当四姐进了新货,肜小婉就给周三寿打电话。周三寿倒是很配合,只要肜小婉打电话给他,他就立刻前来捧场,并且从不讨价还价,只要肜小婉说一个数,马上就照单付账。有时候还带着朋友过来,只要进了门都不空手出去。于是,顾客越来越多,门口经常一排一排地停放着各种牌照的高档汽车,穿着光鲜打扮入时的型男潮女们挤入这个小小的服装店,像不花钱一样大包小包地往外拎服装。四姐这个不起眼的小外贸服装店一下就火了,营业额一天比一天高。
连各种开豪车的人都来光顾这个店,在消费者看来,这里肯定有跟其他商场不同的地方,否则,那些土豪们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偏偏都来这里呢?那些奔驰宝马奥迪路虎往路边一停,这广告效果比什么都好,于是各种各样的顾客纷至沓来,每天从开门到打烊都是人流如织,络绎不绝,把四姐和肜小婉忙得团团转,连饭都顾不上吃。
日子就在一天天的忙碌中平淡地过着,说起来平淡也是一种人生,世事纷繁,作为大千世界里的芸芸众生,我们只不过是小人物而已,如小草之于烂漫的春天,像小溪之于辽阔的大海,更像白云之于无垠的蓝天。毕竟,这个世界上惊世骇俗者寥若晨星,大多数人,只能在平淡中默默生存,悄悄找乐,即便是在路边的烧烤摊上喝一杯扎啤,吃两串烤肉,依然乐此不疲。平淡是大多数人生活的主流。
当然,这种平淡仅限于像四姐翦卫国肜小婉他们,对于周三寿这样的人来说,这种“平淡”就需要再增加一点内容了。
现在的社会,只要提到商人,人们就会把他们和“无商不奸”这个词紧密联系在一起。周三寿是个标准的商人,很明白在什么样的场合下与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应该釆取什么样的手段和方式。“无商不奸”这个词,放在他身上也不为过。
想当年穷得叮当响的周三寿因为偷了同事五块钱而被工厂开除之后,就一头扎进了浩瀚的商海中,起初是凭借他那对细长的小眼睛,到处踅摸吃饭的路径,从开始在自由市场贩卖海鲜,捞取了下海后的第一桶金后,接下来他就用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开始了艰难的创业历程。
悉数他的经商之路就不难发现,他炒过股票、贩过电器、倒卖过假烟、开过饭馆,甚至做过空手套白狼的营生,但凡有可能发家致富的事,他几乎都沾上了边,可到头来,却都是以惨败告终。一次次的失败让他债台高筑,在被债主们逼得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只好去外地闯**。
几年后从外地回来,周三寿摇身一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大老板了,让很多熟悉他的人都瞠目结舌。有人说他可能是跑到云南一带去贩毒了,也有人说他在广州被一个富婆给包养了,甚至还有人说,他在外地杀了他的合作伙伴。有关他的一夜暴富,各种说法都有,面对这些猜忌,周三寿只是笑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几年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碰到了怎样的发财机会,这就更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对于外界对他的种种猜疑和传说,周三寿从来都是一笑而过或三缄其口,既不做任何解释,也不追加任何说明,因为他知道一个道理,蜗牛的壳是自己加上的。无论做什么,要想获得成功,既需要靠天,也必须靠地,最重要的还是要靠自己。他在心平气和地接受了一次又一次失败的同时,也摸索出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救世主,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途径,就是靠自己努力。于是,在社会这所大学里,他明白了成事的前提是做人不光要大方和大气,而且还要执著不放弃!因为,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所有的公平只会出现在一个点上,那就是只要在自己心中平,世界才会平。每条河流都有一个梦想:奔向大海。长江、黄河都奔向了大海,但方式不一样。长江劈山开路,黄河迂回曲折。
实际上这一切只有七爷最清楚,周三寿既没有去广州也没有到深圳,更没有什么被包养和杀人的经历,而是在上海著名的“二宫”邮票市场上做邮票生意。也该着这家伙走狗屎运,正好赶上邮票“井喷”的空前大牛市,什么“文革”票、老纪特,好家伙都牛气哄哄地直往上蹿,一下子让这家伙赚足了,而且是钵满盆满地赚了大钱。
周三寿不仅在外面发了财,更重要的是他从上海带回了一个发财秘诀,他在选择行业的时候,就遵循了这个秘诀。他从外面回来后,邮市的火爆场面己经渐渐散去,再继续滚战邮市必死无疑,这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潜下心来,在从事其他行业的同时,从己经低落下来的邮市中再去寻找机会,也就是俗称的“抄底”。
他先是开了一家门脸不大的小药店,取名“松庐大药房”,当时私人开药店的很少,于是他一边经营一边摸索,药店的规模不断扩大,很快做成了连锁药店,继而又挂靠于一家药厂的名下,包下了一个治疗冠心病的药品,以全国总经销商的身份出没于全国各大药交会,用低扣点高利润作为诱饵,在全国各地发展代理商。只用了短短两三年的时间,他就跻身药业大亨的行列,将原来挂靠的那家国营药厂直接买下,改制为“松庐药业有限公司”,连同早期的松庐大药房和之后成立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组建成了“松庐集团”。周三寿以实业家的身份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全力以赴地投身于房地产市场,而这个时候邮票市场早己呈现出疲软之势,他本人也己游离于邮票市场之外了。他的成功秘诀就是:你在选择行业时,如果征询周围的十个朋友,有九个人说不知道这个行业,那么,这极有可能就是一个机遇;如果同样询问十个人,而其中的九个人都知道,那么这个行业就只是一个行业一因此,他最终开了药店。也就是说,他选择了机遇而放弃了行业,因为他充分相信,自己将有能力带动起一个行业。
周三寿虽然在事业上顺风顺水,但是在生活中,却是十分坎坷。正当他声名鹊起的时候,他的妻子却在一次车祸中去世,从那以后,他便和女儿周荣相依为命。
说起来周三寿在社会上也算是叱咤一时的人物,可一提起他这个女儿,他就连连摇头。都说现在的男孩反叛,一个女孩一旦反叛起来,更不省油。周荣最大的特点,就是秉承了周三寿小时候不爱学习的传统,勉强读完高中,说什么也不愿再读书了,只是迫于周三寿的压力,才勉强参加了高考,结果考得一塌糊涂。周三寿无奈,只好花钱把她送到了美国,希望她能够“混”出一个学历,可是,去美国不到一年,她就自作主张地回来了,除了偶尔从嘴里蹦出几个中国人外国人均听不懂的英文单词外,什么也没学成。
周三寿对这个女儿实在没招儿了,或者说己经彻底没信心了,于是只好在公司里给她安排了个工作,并且按照自己办公室的标准专门给她配置了一间办公室,职务是副总经理。可这丫头天生顽皮,上班第一天,她就把副总经理的牌子中的那个“副”字给糊上了,变成了“总经理”。周三寿看了哭笑不得,让工作人员赶紧把糊住了“副”字的那张白纸给扯掉。可是,到了第二天,牌子上的那个“副”字倒是还在,却把中间的那个“经”字给糊上了,而且后面还歪歪扭扭地多了“培训班”三个字,合在一起竟然变成了“副总理培训班”!
一看这个牌子,周三寿一下子就给气笑了,当工作人员再过来询问怎么办的时候,他叹了口气说:“别管她了,副总理培训班就副总理培训班吧,只要她人能在这老老实实地待着就行。”
周荣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也确实不省油,上班三天半,就生出了么蛾子,吵着闹着要周三寿给她配一辆车,说什么如果没车的话,就会让人感觉她这个副总经理是山寨版的。周三寿无奈,只好让她自己出去选车型。到了车行禁不住销售人员的忽悠,当场就买回来一辆MINICooper,结果新车刚开出去不到两小时就出事了。
那个时间周三寿正在办公室开会,忽然接到周荣的电话。周荣在电话里哭咧咧地说爸,我的车撞了!”
听到车被撞的消息,周三寿的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因为妻子就是自己开车出去才出的事,这回又是女儿。他吓得全身哆嗦,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谁的责任?”
周荣回答:“是我的责任,拐弯的时候没把住方向,结果就撞上了。”
周三寿赶紧问:“你伤着了没有?”
周荣说:“我没事,因为气囊开了。”
周三寿这才略微有些放心:“对方一点责任都没有?”
周荣答:“全是我的错!”
“哦!”毕竟是新车还没上保险,周三寿想了想又赶紧追问了一句,“对方开的是个什么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