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得很猛。
瓦伦西亚二月份的夜风带著地中海特有的咸湿直往人领口里灌。
老赵站在停车场边缘的铁丝网旁,缩著脖子,身上那件特大號的黄绿相间反光背心在夜色中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远远看去,简直就是一根在风中凌乱的萤光老黄瓜。
李长风双手交叠搭在生锈的铁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俯瞰著远处的东岸码头。
兵王的职业素养立刻显现。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划了几下。
李长风转头看著苏名,脸色凝重:“围栏全是带感应警报的铁丝网。更里面是三个红外线热成像监控点。苏名,我不开玩笑。这帮人確实专业,完全是按照连级野战防御阵地来布防的。”
苏名拉好衝锋衣的拉链,点头:“確实,真刀真枪干过仗的,防线做得很硬。”
“所以正面硬闯不可取。”李长风揉了揉被海风吹得发僵的脸,“就算是我,潜入这种阵地也得要全套战术装备和外围黑客支援。现在咱们要啥没啥,手里最值钱的资產就是赵叔身上那件二手背心。”
老赵低头瞅了瞅自己,打了个哆嗦:“我说各位老板,咱们非得在这大风地里开现场研討会吗?”
他伸手指著下面那些来回扫射的探照灯和整齐划一的岗亭,咂巴了一下嘴。
“老李,你说得那么嚇人。但我刚才认真看了半天,这地方太適合开保安培训班了。你看看人家那站姿,那车位画的。咱们江南大学保卫处要是能派人来进修半个月,这收费肯定贵。要是能拉到生源,我说不定还能拿个招生提成。”
李长风差点让海风呛住:“你大爷的,下面是全副武装的退役僱佣兵,不是什么国际保安学校!”
“那怎么了?”老赵理直气壮,裹紧了反光背心,“不管他们以前是干嘛的,现在看大门,那大家就都是同行。同行之间就得讲究个互相学习。”
马德海在旁边搓著手,咧嘴乐了:“这大叔心態真好。不过李老板说得对,他们这布置水泼不进。使馆的车之前想往里开,刚到路口就被三辆皮卡卡死了。”
李长风的指节在铁栏杆上敲打著,发出叩叩声。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苏名,这活儿硬刚不行。我是来避难的,不是来打港口爭夺战的。这种防御密度,没有缺口。我们只能等使馆那边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了。”
苏名一直没怎么说话,单手扶著栏杆,视线却根本不在那些巡逻车和岗亭上。
他顺著港区明亮的灯光,一路往里看。
“李哥看的是安保,我看的是工人。”苏名转过身,指著右侧那片货柜堆场。
“那些巡逻车和红外线確实嚇人,但这地方不仅是防线,它还是个码头。只要是码头就要干活。只要是人干活就会偷懒。”
李长风愣了一下。
老赵立刻来了精神,凑过来:“偷懒?这个我熟啊,我们保卫处小王值夜班,就喜欢躲在二楼杂物间打游戏,因为那屋没监控。”
苏名指著下面一辆正缓慢移动的叉车。
“你们看那辆叉车。”苏名说,“它的標准行驶路线,应该是绕过中间那个红色货柜群,从主通道走。但它偏偏从两个蓝色货柜的缝隙里插了过去。为什么?”
马德海踮起脚跟,仔细看了看,一拍大腿:“为了少拐两个弯!这帮叉车工最烦绕大圈,能抄近道绝不走正路!”
苏名点头,接著往下指:“你们再看左边第二排货柜。別的货柜都是顺著风向整整齐齐摆放,唯独那三个黄色的,摆得歪歪扭扭,斜出了一个夹角。而且刚才过去的三个穿连体工装的搬运工,走著走著就在那个夹角后面消失了,过了五分钟才出来。”
李长风皱起眉头:“那不是巡逻死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