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傅府的书房内只余一盏孤灯,与桌案上堆积的武选司文书为伴。
窗外万籁俱寂,唯有笔尖划过纸页的微响。
忽然,一阵叩门声响起,得我首肯后裴钰无声步入书房,俯身在我耳畔旁低声道。
“大人,宫里有内侍到。”
“言陛下召您即刻入宫,手谈一局。”
闻言,我心间微凛。
深夜召臣子入宫下棋?
这绝非寻常的兴之所至。
我思虑着缓缓搁下笔,压抑着心底翻涌的疑虑,起身来对裴钰沉声道。
“更衣,备车。”
车马碾过寂静的长街,直入宫禁,引路的内侍步履轻快,将我带至御书房门前便无声退下。
此刻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龙涎香气,只是比重逢那日更浓郁几分。
楚沉意今夜未着正装,只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未冠,随意披散,少了几分帝王威仪,却多了几分慵懒的侵略性。
这幅模样倒真似从前枫林对饮的闲散公子,只是那眉宇间的深沉与眸底流转的暗光,无声昭示着他早已是执掌天下的帝王。
他正独自坐在棋盘前,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枚黑子,循声抬首时,那双狐狸眼眸在烛光流转下变换着莫测的微光。
“来了?”
楚沉意唇角微勾,示意我对案坐下。
“许久未曾与傅卿对弈,恰逢今夜难眠,来寻傅卿手谈一局。”
“得陛下相召,臣荣幸之至。”
我依言落座,垂眸掠过棋盘,是未曾见过的残局,黑白子至死纠缠,杀机暗藏。
白玉与墨玉的棋子温润生光,一如这看似平和的闲言下,蕴藏着的暗流汹涌。
棋子落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楚沉意亦如从前般,时而攻势凌厉剑走偏锋,时而虚实难辨退回防守,正如同他这个教我难以捉摸的帝王本身。
“傅卿这步棋,倒是沉稳。”
楚沉意勾唇笑着执起黑子,无声堵住了我的去路,指尖轻轻敲击着棋枰,玩味的眸光却落在我脸上。
“步步为营,不留破绽,像极了你在武选司的作风。”
“只是……太过谨慎,反倒失了锐气。”
我未曾抬首,只执白子寻隙打入,淡淡应道。
“陛下棋风凌厉,臣若贸然进取,恐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