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跑了很远。
跑到了无人的地方,跑到了宽广的草原,跑到了高高的崖顶。
裴治没打算跑这么远的,是沈惊钰喊着快些、再快些,他才将马赶到了这里来。
裴治勒住了马缰,率先翻身下了马,接着他转身,动作自然地朝沈惊钰伸出了一只手。
沈惊钰将手搭了上去,借着他的力下了马。
崖底的风呼呼向上卷,将两人的衣摆织缠在了一起。
沈惊钰笑道:“竟然真带我到崖边来了,裴护卫,能不能换个死法,摔死太痛了。”
裴治恨不得堵住他那张嘴,他黑着脸说:“我现在倒真想摔死你。”
顿了顿,他补充:“就怕之后你那忠仆要将我千刀万剐了。”
沈惊钰抬起手用食指戳了下他的心口,哼笑说:“舍不得杀我就舍不得,何必为自己找借口呢?以你的功夫,我沈家那些暗卫有谁是你对手呢?”
轻易叫沈惊钰猜中了心思,裴治恨恨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眼底蕴着不知名的火,半响,他憋出一句:“沈惊钰,你讨厌死了。”
沈惊钰听得忍不住发笑。
他的笑又变回去了,变得像带了面具一般,一点也不真实。
裴治不想理他,径直走到一边横倒在地上树干前坐了下去。
沈惊钰站在崖边,伸出手去感受崖底卷上来的、带着潮气的风,风将他白色的衣摆卷起,乌发飘动,只看背影便是一副谪仙人之姿。
裴治默默看着他。
“要下雨了。”沈惊钰抬头看了眼头顶,此刻他们在的地方还是晴朗万分的,但远边大片的乌云已经慢慢往山谷这边压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滴豆大的水珠“吧嗒”一下落在了裴治的额心。
现在再要骑马回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沈惊钰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好了,这下可回不去咯。”
裴治一手牵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拉住马缰,带着一人一马往远处的山洞走去,说:“我合该把你丢在这里。”
沈惊钰唇角噙着浅笑,随他一起往去了山洞里面。
山洞不大,洞中还算干燥,里面似有人住过的痕迹,地上有一些干木残柴,和一堆熄灭的火堆,还有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
外面雨声如瀑,洞内却悄静得很,空气中浮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潮湿气息,不慎好闻,沈惊钰从腰间摸出手帕在口鼻周围挥了挥空气,皱着眉走去坐在了石凳上。
两人虽已经很快往山洞里赶去了,但身上或多或少都被雨水打湿了些。
沈惊钰的衣裳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些,乌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流淌,滴在了锁骨上,又慢慢滑了进去。
这种天气的雨一般都是偏东雨,不会下太久,但这会儿外面在吹风,钻进山洞里面,迂回地吹拂在两人身上,竟有堪比深秋的丝丝凉意。
裴治将山洞里面的干柴拾拢,摸出火折子,三两下就点燃起了火堆。
火光映在两人的脸上,裴治道:“你要不要将外套脱下,待烤干了再穿上?”
沈惊钰并不是什么娇惯的人,他闻言便低头去解腰带,外衫退下后,里面那件中衣贴在身上,隐隐可见他那副纤瘦的身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