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在离纪委大楼几条街外找了个破破烂烂的小旅馆落脚。
房间逼仄又潮湿,空气里那股子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但他哪还有心思管这些?拉上厚重的窗帘,把屋里所有的灯都关了,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路灯光,坐在床边死死盯着手里那个廉价的老人机。
屏幕黑漆漆的,但他心里清楚,这电话迟早得打进来。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钟头,那破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听得人心里发慌。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号,可苏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妈的手机。
苏砚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狂跳的心脏按下去,按下接听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喂,妈?这大半夜的怎么还没睡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随后传来了母亲带着哭腔、抖得不行的声音:“小砚……是妈。”
“你……你是不是出事了?刚才有一帮人闯进咱们家,把你爸留下的那些旧书、旧衣服翻了个底朝天,连你书房里的电脑都给搬走了!他们说……说你在外面犯了大错,要被关进大牢了……”
听到母亲压抑的哭声,苏砚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白了。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柔声安慰道:“妈,您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没犯法,更没坐牢。我只是……最近工作太忙,单位安排我出去封闭学习一段时间,手机不能随身带,所以一直没顾上联系家里。”
“那帮人是骗子,或者是搞错了,您别怕。”
“真的吗?你没骗妈?”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真的,妈,我向您保证,我很快就会回家,到时候给您带最爱吃的江记糕点。”苏砚眼眶微红,继续编织着这个善意的谎言,“家里那边您别担心,等我学习结束就回去处理。这段时间,您和爸一定要注意身体,不管谁来问我的事,都说不知道,千万别跟他们起冲突,知道吗?”
“哎,哎,妈知道了……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好好的,别太累了……”母亲在那头千叮咛万嘱咐,声音里满是对儿子的牵挂与担忧。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苏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天灵盖。额滴神啊,对方果然动手了!他们不敢直接对自己这个“弃子”下死手,就开始从家人身上下手,企图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就在这时,老人机“叮”了一声,收到了一条彩信。
苏砚点开一看,是一张高清的照片。照片里,他那辆停在老家的私家车,四个轮胎全被扎破了,车前盖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喷上了触目惊心的三个大字:“多管闲事”。
紧接着,一条短信发了进来:“苏大科长,家人的滋味怎么样?这只是个开胃菜。如果你不想让你年迈的父母在老家待不下去,就立刻把东西交出来,然后滚出江城,永远别再回来!否则,下一次出现在照片里的,就不只是车了。”
苏砚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鲜红的油漆字,眼中的悲伤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对方越是卑劣,越说明他们怕了!张茂林留下的那个U盘,绝对是一把能捅破天的利剑!
他拿起老人机,拨通了那个中央巡视组的秘密号码。电话接通后,苏砚的声音冷冽如刀:“我是苏砚。他们已经开始对证人及其家属进行恐吓和报复,这说明我的方向是对的。请组织立刻派人保护我的父母。”
他顿了顿,像在给最后一刀磨锋:“至于我——我会比他们更狠。这场仗,我不死不休!”
挂断电话,苏砚把那张扎破轮胎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看着那鲜红的警告,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这通家人的电话,不仅没让他退缩,反而彻底点燃了他心中复仇与正义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