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点咸。他想起张茂林最后一次跟他喝酒,老头儿醉醺醺地拍他肩膀:"小苏啊,我这人吧,记性不好,可手有记性。密码这东西,手指头比我脑子记得牢。"
"手有记性……"
第三组。他闭上眼,不再看数字,全凭手指的感觉走。三,停,蹭一下;七,凑近;九,先偏八,再挪——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弹响,像春天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
苏砚嘴角一抽,没笑出声。他握住把手,缓缓转动,厚重的铁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子陈年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眯了眯眼。
苏砚打开手机背光,光调得极弱,像萤火虫似的。他径直走向标着"江城投集团基建与服务器机房(绝密)"的档案柜,标签上的红章已经褪成了暗褐色。
拉开抽屉——
空的。
"怎么会没有?"
他心里一紧,像被人攥了一把。迅速翻旁边几个柜子,哗啦哗啦,全是空的。有人提前清过了,或者说,早就算到他要来这一趟。
苏砚蹲下来,背光的微光扫过柜底。忽然,他目光钉在一个角落——那里躺着个牛皮纸文件袋,灰扑扑的,没标签,没编号,跟垃圾似的被塞在最底层。
可封口处,有个红笔画的三角形,极小,极隐蔽。
张茂林的标记。老头儿独有的习惯,说是小时候做算术题,验算对了就画个三角,一辈子没改。
苏砚抽出来,打开。里头一沓图纸,折得方方正正,还有一份手写记录,标题是《关于机房电路改造的异常记录》。字迹潦草,是张茂林的笔迹,错字还用橡皮擦改过,擦得纸都薄了。
"如获至宝"这种词太书面了,苏砚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字:稳。
他把图纸和记录对折,塞进贴身内袋,贴着心口放。那地方热,能护着这些东西。
刚起身,准备撤,档案室门口的电子监控屏突然闪了一下。不是正常的监控画面切换,是那种——被人远程激活的闪烁。
苏砚暗叫不好。这帮孙子,在门锁上动了手脚!密码锁一打开,无声警报就发出去了,现在监控那头肯定有人盯着他呢。
不再犹豫,他反手关上铁门,从另一侧摸向备用撤离路线——通风管道。盖板螺丝早被他提前松过,一推就开。他双手撑住边缘,身子一缩,钻了进去。
管道窄得他肩膀卡着管壁,得侧着身子往前蹭。铁皮冰凉,蹭得他胳膊生疼。
就在他爬进去不到三秒,楼下炸锅了。
"地下档案室门禁被触发!所有人立刻封锁大楼!"
喊声、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混成一锅粥。苏砚在管道里听着,嘴角却往上翘了翘。
案卷被锁?证据被藏?是,他们算得精。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张茂林那个老狐狸,早就把真正的保命符,塞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留给最懂他的人。
苏砚在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里往前爬,像一只在墙里穿行的老鼠。可他知道,这一趟没白来。
心口贴着的那沓纸,沉甸甸的。
是结构图,是电路记录,也是——彻底引爆"普罗米修斯"的引信。
他在黑暗里往前蹭,忽然想起张茂林生前总爱说的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不是锁着门的地方,是你以为没门的地方。"
老头儿说得对。这帮人以为换了把锁就万事大吉,殊不知真正的锁,从来不在门上。
而在人心底里。
苏砚笑了笑,没出声,继续往前爬。管道尽头有光,很弱,但够他看清下一步往哪儿踩。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