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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基层微腐败（第1页）

留置室的灯还是冷的。

白的，青的，像停尸房里的那种。我盯着灯管看了两分钟，眼睛花了，闭上，灯管的影子还在视网膜上烧，像某种烙印。

门开了。不是赵山河，是管教。手里拿份文件，牛皮纸封面，红章，像某种判决书。

“苏砚，组织谈话。张茂林来了。”

我愣住。手指捏着床沿，木头割着指腹，像某种刀片。

张茂林。第三监察室主任。我的直接领导。把我送进留置室的人。现在，他来谈话？

我站起来，在留置室里走了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墙边，转身，再走。

走正路。不歪，不斜，不回头。

门又开了。张茂林走进来。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藏青色夹克，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稀疏，梳得整齐，像某种掩盖。脸是长的，笑着的，像某种慈祥，又像某种刀。

“小苏啊。”他叫小苏，声音温和，像某种长辈，“今天来，不是审你，是谈。谈谈你的心，谈谈你的事，谈谈你的……老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进来，坐在塑料椅子上，椅子响了一声，像叹息。他看着我，眼神温和，像某种长辈，又像某种猎手。

“坐。”他说，不是命令，是邀请。

我没坐。我站着，看着他，像某种对峙，又像某种博弈。

“小苏，”他笑了笑，嘴角往上扯，脸皮舒展，“你老婆的事，我知道了。街道办，拆迁款，三百万，去向不明。组织在查，我在帮，赵书记也在帮。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我们保你老婆，你保我们。”

“保你们？”我开口，声音哑了，像被掐过。

“保我们。”他点头，“保城投，保工程，保大局。你出来，说案子结了，说问题解决了，说大局稳定了。你老婆没事，你没事，你全家没事。这是保，是组织的保，是赵书记的保，是……”他顿了顿，看着我，“是我的保。”

我僵住，像被某种电流击中。

他的保？把我送进留置室，现在来保我？

“张主任，”我说，“你……为什么保我？”

“为什么？”他笑了，笑声低，像气音，贴着耳朵，“因为你年轻，因为你干净，因为你有用。你查城投，查到我门下，赵书记门下，省里门下。这时候，需要一个人出来，说案子结了，说问题解决了，说大局稳定了。这个人，可以是你。”

“我？”

“你。”他点头，“你出来，说配合调查，说认识到错误，说以后顾大局。组织信你，百姓信你，上面也信你。你成了英雄，成了典型，成了……”他顿了顿，看着我，“成了我们的人。”

我僵住，像被某种电流击中。

成了他们的人？我查城投，查到他们门下，他们让我成了他们的人？

“张主任，”我说，“我要是不呢？”

“不？”他笑了笑，不是高兴，是冷笑，“不的话，你老婆扛。三百万，去向不明，街道办会计，经手人。她扛得住吗？她胆小，怕事，连红包都不敢收，怎么扛三百万？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她扛不住，你就扛不住。你扛不住，城投就安全了，我就安全了，赵书记就安全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