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导组组长那句逐一核查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间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样。
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屏住呼吸,肩膀下意识绷紧,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随便乱动。
讲道理,在场都是体制内摸爬滚打的老人,谁都懂这套流程的分量。
督导组当众逐一点名谈话,意味着不再是走过场的形式问询,是单独隔离问话、面对面逐条核验线索。
全程闭环、单独对接、无旁人干扰,半点儿猫腻都藏不住。
心里没鬼的人还好,顶多是些许紧张。可那些昨晚参与过改账、串供、压线索的人,此刻早就慌得手心冒汗、心神不宁,浑身都绷得死死的,生怕下一秒被叫到自己名字。
前排的张茂林,表面依旧端着沉稳架子,坐姿端正、神色平淡,看着毫无异常。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掌心早已悄悄攥紧,指腹微微泛白。
眼底那一丝压不住的慌乱,转瞬即逝,却足以暴露心境。
属实没想到,他铺垫了半天、掰扯了半天、想尽办法压下来的核查流程,还是没能躲过去。
他最担心、最忌惮的公开直面核查,终究还是来了。
督导组组长低头翻开手里的人员名单,指尖轻轻划过纸面。
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视线沉静锐利,带着一种自上而下、不容任何人违抗的威严。
停顿两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全场人心头发颤:“第一个,内勤。”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没有意外,没有突兀。
内勤坐在后排,心里异常平静,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说实话,从昨晚他们连夜改台账、紧急串供开始,他就料到自己一定会被第一个点名。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也没必要躲。
全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往后排聚拢过来。
眼神复杂各异,有纯粹看热闹的,有暗自同情的,也有不少人抱着恶意心态,等着看他临场慌乱、出错翻车。
斜前方的刘凯,身体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截。
他悄悄吐出一口长气,紧绷的后背彻底放松,整个人如释重负。
很明显,他刚才一直提心吊胆,生怕第一个被点名的是自己。
此刻侥幸躲过一劫,他心里已经默默摆好了看戏的姿态,就等着看内勤被施压、被盘问,当场出丑。
面对全场各异的窥探目光,内勤面不改色,没有半分局促。
他缓缓起身,腰背挺得笔直,脊背没有一丝弯曲。
抬手轻轻合上手边的台账账本,动作从容利落,不慌不忙,没有一丝多余的慌乱。
他没有低头闪躲,也没有眼神飘忽,大大方方迎上督导组组长的视线,语气沉稳清亮:“到。”
就在这应声的空档,前排的张茂林立刻抓住机会,抢先开口插话。
他语气听着公允克制,像是好心提醒、客观说明情况,实则句句都在暗中挖坑、提前施压。
“领导,这名内勤一直负责外围暗访对接的一线工作。”
“手头经手的零碎线索多、杂、乱,接触的情况也比较片面。”
“年轻人嘛,工作经验不足,情绪波动也大。您等下问话的时候多担待点,别被他的片面说辞带偏了判断。”
不得不说,这人心机是真的深。
一句话,直接提前给内勤扣死了“年轻浮躁、情绪办案、说辞片面”的帽子。
目的很简单,先铺垫好舆论和定性,哪怕等下内勤说的是真话,也会被归类成情绪化发言、主观臆断,毫无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