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如今的邬槐序,也永远不会忘记那把剖开灵根的刀刃到底有多冷。
若只是如此,邬槐序顶多午夜梦回时,叹一句自己命不好罢了。
可偏偏这世道就是如此玩笑,让他捡回来一条命,又得知了真相。
“没有贼人,是邬槐释他自己……他妒我天资胜于他,恐我日后令他……失去继承门主的资格。”
邬槐序犹能想起,那一瞬的冰寒彻骨。
他的亲哥哥,只因世人眼中一句“绝世奇才”的赞语,就对他早早暗生了妒忌之心。
甚至不惜与人合谋,剖开他的灵根,抽走他的灵力。
再惺惺作态地垂泪抚首,恍若大善之人。
而门主邬砚堂……
他稳坐于高处,将一切尽收眼底。却从始至终,都未表一言。
一个在当时已经废掉的儿子,和一个野心勃勃很有可能带净云门走向高处的儿子。如何取舍,并不难猜。
只是可惜……
邬槐序没能如了自己这位好哥哥的愿。
“我将自己关在房间,终日不见人。最后反倒是领悟出了一个道理,为何灵根尽失,便不得修炼灵力?我何不以身为容器,吸纳世间百气。”
这不是什么正经的功法。
没有灵根之人,身体就像是一个漏了洞的瓷器。灵力进的来,却装不下。
邬槐序所修之法,并非以灵力为运转,而是精气。
然而世上之事,有得有失。他既成了容器,就要以自身精血为养分。
每一次灵力波动,都会令自身皮肉一寸一寸地剥落,溃烂如干尸。
此后数年,他游历于世间,替仙门扫除剜灵根抽灵力之人,乃是门主邬砚堂授意。看似器重,实则是暗中遣他这走了歪门邪道修习灵力的儿子,远离净云门。
不久前,邬槐序返程之际,邬槐释以为在路上安排了人,在他回来的路上泄露行踪,安插了以挖人灵根,抽人灵力的修者,就可以让邬槐序死得干净且无声无息。
可惜的是,邬槐序早就不是十一年前那个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的幼童。
宋鹤眠的手被邬槐序牵引着,触碰到了冰凉一片的面具。
天际早已经被夜色笼罩,室内仅有昏暗的烛火跳跃。然而邬槐序的动作,却依然难掩颤动。
“宋郎……宋鹤眠……眠眠……”
邬槐序的声音很轻。
他的眼底却写满了宋鹤眠清晰可见的惊慌。
再微弱的烛火也掩盖不了。
宋鹤眠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最为轻柔的力度,吻过了邬槐序裸露在外的额角,鼻梁,唇角,最后深吻了他一侧面目可憎的修罗面具之上。
冰冷的面具被熨烫上了灼热的温度。
伴随着“啪嗒”一声,面具落了地。
该如何形容那一侧的面庞?半张脸如陌上公子,俊美无双。半张脸犹如行将就木之人,干枯可怖。
“我本没有想过,这一寸寸地烂下去,是否是我逆转过往的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