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晋鹏来过之后的那几天,苏念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
法援中心的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窗外的天还是那片天,桌上的案卷还是那些案卷。
但她坐在那里的时候,后背会莫名其妙地发凉,像有人在暗处看她。
她回过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没有身体的手在向她招手。
顾沉舟每天来接她,比平时早了。他不说“我早点来”,他只是来了。
苏念下楼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
她坐进去,车里暖气很足,她的手指还是凉的。
他握住她的手,没说话,她也什么都没说。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是满的,装了很多不需要说出口的东西。
“顾沉舟。”
“嗯。”
“你不用每天都这么早来。”
他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回到前方的路上。“想来。”
苏念靠着椅背看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在她脸上滑过又消失,滑过又消失。
她在那片明灭不定的光线里想起前世——她跟在他身后从法院走出来,天黑了,路灯亮了。
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她踩着他的影子走,以为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这辈子她不用踩他的影子了。
他就在她身边,方向盘握在他手里,路在车轮下延伸。
她不需要追,不需要赶,不需要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心跳压到最慢怕被他听到。
她可以跳,跳得再大声他都不会嫌吵。
周末,苏念在阳台上给六月雪浇水。
这盆花买回来一个多月了,长势很好,叶子绿得发亮,花苞冒出了好几簇。
白色的,小小的,还没开,但苏念已经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了。
和枇杷花的香味很像,不浓,不烈,要凑近了才闻得到。
她弯下腰闻了闻,直起身的时候余光瞥见楼下有一辆车。
黑色的,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的人。苏念站在那里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手里的水壶还在滴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它,那只是一辆停在路边的车,这条路上每天都有人停车。
但那辆车给她的感觉不太对。它停在那里太安静了,像一只蹲在暗处的动物,一动不动,但眼睛是睁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