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清江的冬天还没有要走的迹象。
风还是冷的,树枝还是光秃秃的,天亮的时间还是很短。
但苏念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枇杷树的枝头冒出了嫩芽。
很小,毛茸茸的,灰绿色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盯着那些嫩芽看。
春天要来了,不是突然到来的,是慢慢渗透进来的。
今天的芽比昨天大了一点点,明天的阳光比今天暖了一点点。
法援中心来了一个让苏念意想不到的当事人。
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很长,扎着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化妆。
她是来咨询离婚事宜的,丈夫出轨,她想离婚,但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苏念给她解释了离婚的两种方式:协议离婚和诉讼离婚,各自的优缺点、时间周期、需要的材料、可能遇到的问题。
那个女人听得很认真,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了很多。
“苏律师,我还有个问题。”她的笔尖停在纸上。
“你说。”
“我老公说,如果我离婚,他不会让我见孩子的。”
苏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孩子,这个案子里最复杂的变量。
法律规定了探视权,但法律管不了人心。
一个不想让你见孩子的父亲,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见不到孩子。
“法律上,他有义务配合你行使探视权。如果他阻挠,你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苏念看着她的眼睛,“但我知道,强制执行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那个女人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苏念没有看到写了什么,只是从她握笔的力度看出那行字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苏律师,我再想想。”
苏念送她到门口。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苏律师,你觉得我应该离吗?”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白,眼下那片青黑更明显了。
苏念觉得不应该替别人做决定,尤其是“离婚”这种决定。“你心里有答案了。你只是需要有人支持你。”那个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支持你。”苏念说。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阳光落在她的白色羽绒服上,在人群里像一朵移动的云。苏念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远,想着她回去之后会面对什么。
丈夫的冷眼、婆家的指责、孩子哭喊着“妈妈别走”。
想着她会不会改变主意,会不会因为害怕而放弃离婚,会不会在“想要自由”和“舍不得孩子”之间反复拉扯。
苏念希望她能选自由,但那个选择太痛。痛到苏念自己都不敢说“我选自由”。
晚上,苏念把这件事告诉了顾沉舟。
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杯茶,龙井的清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苏念靠着他的肩膀,腿蜷在沙发上,盖着那条深灰色的毛毯,是他给她买的。
她怕冷,冬天在家总要盖着点什么才舒服。
“今天法援中心来了一个女人,老公出轨了,想离婚,但怕见不到孩子。”苏念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贴着他掌心的温度。
“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法律上探视权有保障。但如果对方不想让你见,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你见不到。”顾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支持她离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