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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第1页)

从山下回来的第二天,萧月没有生火。灶台是冷的,锅是空的,碗柜的门开着,两只碗并排放着,一大一小。他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对面那张空凳子。师父以前坐那里,现在凳子上什么都没有。

小狸从灶台后面走出来,跳上他的膝盖。猫的体温很高,隔着布裤传过来,暖的。它把脑袋拱进萧月的掌心里,蹭了又蹭。萧月把手放在猫的头上,没有动。

他想死。从山下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师父不在了,他找不到师父了,他连师父的尸体都没见到。师父说过人死了会变成土,他不知道师父变成了哪里的土。他只知道师父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坐在那张凳子上喝粥,不会说“粥好了”,不会拍他的肩。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死。霜寒剑就靠在墙边,拔出来,刺进去,就结束了。他死了就能见到师父了,就能见到师父了。他站起来,手伸向剑柄。

小狸叫了一声。

不是平时那种“喵”,是拖长了的、细细的、像喊他的一声。萧月的手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猫蹲在他脚边,仰着头望着他,眼睛圆圆的,绿中带黄。它又叫了一声,走过来用脑袋蹭他的小腿,蹭了一遍又一遍。它的呼噜声很大,像一台小发动机,震着他的腿。

萧月蹲下来,把手放在猫的背上。猫的体温很高,毛很软。他摸了很久,猫一直呼噜着,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他忽然想:他死了,猫怎么办?猫会饿死,会冷死,会像那些冻死在路边的野猫一样,蜷在角落里,没有人埋。

师父不在了,猫只有他了。

他把剑从墙边拿起来,挂回墙上。猫跟在他脚边,走一步跟一步,他又坐回小板凳上,猫跳上他的膝盖,盘成一团。萧月摸着猫的头,低下头把脸埋在猫的背上。猫的体温很高,他闻到了猫毛的味道,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灶台里残余的烟火气。

他没有哭。眼泪流了,但没出声。

那天晚上,猫一直在他膝盖上,没有走。他也没有睡。灶房外面的月亮升起来了,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头发上,亮亮的。他摸着猫的头,一下一下,猫的呼噜声在安静的灶房里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哼歌。他听着那个呼噜声,没有想死了。

不是不想了,是不敢了。猫在。他死了,猫就没有人了。他不能在猫还活着的时候去死。他等猫死了再说。猫会死,猫总会死的。等猫死了,他再去死。

他把猫抱紧了一点,猫没有挣扎。

从山下回来的第三天,小狸开始变得异常黏人。不是蹭一下就走的黏,是一直在。萧月坐在灶台边,猫跳上他的膝盖,盘着不走。萧月站起来,猫跟在他脚边,走一步跟一步。萧月去灶台后面拿柴,猫蹲在他脚背上;萧月去院子里站一会儿,猫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萧月蹲下来摸它的头,“小狸,你怎么了?”猫不叫,用脑袋蹭他的手,蹭了一遍又一遍,蹭到他的手酸了缩回去,猫还蹭。萧月把手放回它背上,猫的体温很高,毛很软,呼噜声比平时大,像一台小发动机,震着他的掌心。

夜里,萧月躺下,猫不在枕头边了。他翻了个身,手伸出去,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猫缩在床尾,蜷成一团,尾巴搭在鼻子上。他把猫捞过来放在自己胸口上,猫没有挣扎,趴在他胸口,呼噜呼噜的。他摸着猫的头,听着猫的呼噜声从胸口传进来,嗡嗡的,和心跳混在一起。他闭着眼睛,没有睡。他想着师父,想着山下的战场,想着那碗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粥。猫的呼噜声一直在。他没有哭。

第四天,第五天,猫还是黏。萧月走到哪它跟到哪,连他去茅房,猫都蹲在门口等。萧月的心情没有好起来,不是不想好,是好不了。师父的影子还在灶台边,还在碗柜前,还在石阶上。他坐在小板凳上,对面那张空凳子他不敢看,又忍不住看。看了,心里就疼。不看,心里也疼。疼的时候,他把手放在猫的背上,猫的体温很高,暖着他的手。他不想死了。不是不想,是不能。猫在,他不能死。他等猫死了再说。

第六天,猫不黏了。不是慢慢变淡,是一夜之间。

那天早上萧月醒来,胸口是空的。他伸手摸了摸枕头边,空的。他坐起来,叫了一声“小狸”——没有回应。灶台后面没有,柴堆旁边没有,猫碗旁边没有。他推开灶房的门,在院子里找。桂花树下没有,石桌上没有,门槛上没有。他走出院子,沿着石阶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喊。“小狸——小狸——”没有人应,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沙沙的。他走到药谷,溪水冻住了,石头上的青苔枯了。他喊,没有回应。他走到后山,那棵大松树下,松针落了一地。他喊,没有回应。他走到山顶,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喊,声音被风吹散了。

从早晨找到傍晚,天快黑了。他站在山顶,风吹着他,白头发被吹起来,贴在脸上。他忽然想起一个地方——灶房后面的那片小竹林,猫小时候最爱去的地方。竹竿很细,密密的,猫钻进去就看不见了。

他绕过灶房,走进那片竹林。竹子很密,他侧着身子挤进去,竹叶扫过他的脸,他没有拨。走了一会儿,他看见了一块石头。一块扁平的石板,斜靠在土坡上,石板上长满了青苔。猫趴在石板上,身体蜷成一个圈,尾巴搭在鼻子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萧月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小狸。”猫没有动。

他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猫的背。硬了。不是那种软塌塌的、带着体温的硬,是僵硬的,像一块冻硬的肉。他把手停在猫的背上,停了好久,收回来。他蹲在那里看着猫,猫的毛上结了一层白霜,胡须上挂着冰碴子。他伸手把猫抱起来,托在臂弯里。猫的身体很轻,比活着的时候轻,硬邦邦的。

你为什么要跑出来?你为什么不待在灶房里?灶房里有火,有被子,有我。你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猫不回答。它不会回答了。

萧月抱着猫走回院子,在桂花树下蹲下来。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漆漆的。他把猫放在树根旁边,用手扒开冻土。土很硬,他的指甲断了,指尖磨破了,血渗出来,滴在土里。他没有停,刨了很久,刨出一个浅浅的坑。把猫放进去,把土推回去,把雪也推回去。他用掌心把土拍实了,土里混着碎冰碴子和他的血。

月亮升起来了,淡淡的光落在桂花树上,落在那堆新土上。萧月站在桂花树下,看着那堆土,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他没有哭。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师父走了。猫也走了。山上只剩他一个人了。猫碗空了,不会再有猫蹲在旁边等吃的。他走进灶房,把霜寒剑从墙上摘下来,挂在腰间。把几件衣裳塞进布包里,又塞了一点干粮。灶台是冷的,碗柜的门开着。他看着那两只碗,看了一会儿,没有拿。

推开灶房的门,走出去,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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