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课程?”
“形体课。”顾明川翻手机,“你妈那个课。说要拍夜间场景,更好看,灯光效果不一样。”
夜间。
林屿盯着电脑屏幕,屏幕还黑着,映出自己的脸。
“他直接找我说就行。”他说。
“他说他跟你不太熟,怕你多想。”顾明川笑了,“你想什么了?”
“没什么。”
“那就行。下周末的事,他回头会拉群。”顾明川站起来,端着空咖啡杯去了茶水间。
林屿盯着屏幕慢慢亮起来。桌面是默认的蓝,干干净净。
他打开昨天整理的文件夹。
里面是课程宣传片的初选素材,许清禾站在形体镜前做示范。
她的动作标准而克制,每一个拉伸、每一个站位都像是在测量——手臂和地面呈什么角度,肩膀有没有打开,下巴有没有抬得太高。
镜头里的她不是母亲。
是许老师。
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有个同学偶然看到他钱包里和母亲的合照,说了一句:“你妈真好看。”
那时候他没觉得什么。他妈本来就好看。
但刚才同事说这话的感觉不一样。
那个同事叫李彤,负责行政,四十多岁,在艺术中心干了十年。她路过林屿工位时恰好扫了一眼屏幕,停住脚步。
“这是许老师吧。”她说,“你妈真好看。”
她说这话时眼神不在林屿脸上,在屏幕上。准确地说,在许清禾的腰线上。
林屿第一次意识到,别人看他母亲的目光是穿透他的。
不是看他,是看他母亲。
穿过他,看一个叫许清禾的女人。
“谢谢。”他说。
李彤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林屿把文件夹关掉了。
下班时间他准时打卡。走到前台时,上午那个女孩还在。
“下班了?”她问。
“嗯。”
“帮你妈买菜?”
“对。”
“你妈挺有福气的。”她说,眼睛没看他,在看手机屏幕。
林屿走出大门,天还没全黑。夏季的黄昏漫长,天边最后一抹紫红色正在消退。
他走回小区,经过岗亭时贺成不在。夜班的人已经交接了,一个不认识的门卫坐在里面刷手机。
他上楼,开门。
家里没人。
他走进父亲的书房。
书房是整间公寓朝北的房间,采光最差,白天也得开灯。林怀章的书桌靠墙,桌面整整齐齐,一台老式台灯,一只笔筒,一本台历。
林屿拉开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