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铺直叙。像在念一份写好的报告。
林屿没有接话。
父亲继续说。不是被鼓励了才继续说,是他本来就要说完。
"我申请了单位宿舍。"
他伸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白色的,叠了两折。边角被汗浸得有点软。他展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的字,然后递给林屿。
纸条上写着一个房号:3栋402。
"批了。下周一能搬。"
林屿看着纸条上的字。
不是打印的,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像是借别人的笔写的。
父亲的字他认得,账本上那些日期和时间都是工整的,但纸条上的字不是。
随手写在一张废纸上的。
他把纸条攥在手里。
"她同意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大了一点。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指关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白。
"我没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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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看着他。
父亲不是赌气。表情里没有"我不管她同不同意"的拧,也没有"我不敢问"的虚。是真切的"没必要问"。
"她不会挽留我的。"
顿了一下。
"她从来没留过谁。"
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埋怨。不是"二十三年了她都不留我"的委屈。是陈述一个事实。
林屿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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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站起来。
不是猛然站起来,是慢慢地、用双手撑着膝盖把自己撑起来的。
在长椅上坐了大概十分钟,膝盖有点僵了,站起来之后顿了一下,等血液流过去。
然后他拍了拍林屿的肩。
手掌落在左肩,靠近肩胛骨的位置。和上次晚餐后的同一个地方。拍了两下。力道很轻。
"你妈在家。我先上去收拾东西。"
他没有等林屿回答,转身往单元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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