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晚上九点发来的。父亲。
"老地方,最后喝一次茶。"
林屿看了三遍。
不是没看清,是"最后"那两个字太清楚了。
上一次茶馆见面,是三个月前。
父亲坐在窗边,翻着那本蓝色账本,一个字一个字地坦白。
那次之后,他们没有再约过。
他回了两个字:"几点。"
"现在。"
林屿关上电脑。
文件夹"证据"的窗口还在任务栏里闪着。
他穿上外套,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听到母亲在厨房里洗杯子的声音,水流声合着瓷器碰撞的细响。
她没有问他去哪里。
还是那家茶馆。
临街的二层小楼,外墙是仿古的灰色砖块,入口挂着竹帘,帘子上印着"听雨"两个字。
和上次一样。
林屿推开玻璃门,上二楼的楼梯踩上去发出老旧木结构的嘎吱声。
和上次一样。
楼上靠窗的座位,父亲已经坐在那里了。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茶。
桌上没有茶。父亲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透明玻璃杯,水是凉的,边缘没有热气。
林屿坐下来。
椅子还是那把,木头的,坐垫有点硬。
窗外能看到街对面那排法国梧桐的树冠,路灯的光穿过叶子的间隙,在桌面上投出许多细小的圆点。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窗户,一样的树影。
但这一次,桌上没有账本。
父亲看起来比上次更瘦。
不是病态的瘦。
林屿看了他几秒,判断出来了,不是生病,是某种轻。
像一个人把背了很久的包放下来了,骨骼没有被重物压着,自然就收了一些。
颧骨的轮廓比三个月前更清晰,颌骨下方的凹陷更深了一点。
肩膀没有那么高了,坐着的姿势也比以前松弛,他的手没有握成拳头放在桌面上,而是平摊着搁在大腿上。
"你瘦了。"林屿说。
父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有立刻接话。
"没病。"他说。"不吃那么多饭。瘦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