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邀请函是周三下午发过来的。电子请柬,设计得很干净,白底黑字,只有时间和地点:周六下午两点,西三环外的原·艺术中心。
林屿把手机屏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沈砚没在消息里多说什么,只附了一句“有空来”。
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展览邀请,和他镜头里那些背影没有任何关系。
但林屿知道那些照片印出来了。母亲也知道。
周六下午,林屿到的时候,展厅里已经有不少人。
原·艺术中心是个改造过的旧厂房,挑高很高,水泥墙面刷成了浅灰色。
展厅入口处摆着沈砚那本画册,和之前收到的那本一样,封面是同一个背影。
有人站在那儿翻,有人买了拿在手里。
来看展的人大致分两类。
一类是艺术圈的,穿着讲究,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轻声交谈。
另一类是小区里的熟面孔,林屿认出二栋那个养金毛的女人,还有经常在小区门口跟贺成说话的老刘。
他们站在展厅里有些不太自在,像走错了房间,但眼睛还是往墙上看。
墙上挂着十二幅作品。
沈砚从三百六十五张里选了这十二张,每张大约一米乘一米五,装裱在哑光铝合金框里。
展厅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那些背影像是在暗处浮出来的。
林屿一幅一幅看过去。
第一张是个女人站在阳台上,头发被风吹起来,轮廓在逆光里只余一道暗影。
第二张是在小区步道上,穿家居服,手里拎着一只购物袋,肩胛骨的形状从薄布料里透出来。
第三张是背影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瞬,金属门缝里的影像被压成了一条窄线。
他认得每一张。
那些他透过窗户、透过门缝、透过手机屏幕看过无数次的场景,现在被放大到真人尺寸,挂在白色的墙上,供人观看。
展厅里有人在这张照片前停下来,指着画面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封面那张背影挂在展厅最里面那面墙上。
女人背对镜头,头发拢到一侧,露出后颈和整条脊柱沟。
光线从侧面来,把脊椎每一个骨节的起伏都照得分明。
皮肤上的细绒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像覆盖着一层看不见的霜。
林屿在这张照片前面站了很久。
母亲是三点过十分到的。
她穿了一条藏蓝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两寸,领口开在锁骨下方三指的位置。
头发盘了起来,露出整条脖颈线,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耳钉。
她站在展厅入口处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然后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