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成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水,然后把杯子放在靠近窗户的那一侧桌面上。
林屿站在外面,隔着一层玻璃看他。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用这种角度看过门岗里的人。
贺成的脸在灯下面看着更老了,皮肤上的纹路也看得更清楚,头发里夹着白丝。
贺成没有看他,在看窗外,手上握着杯盖。
林屿拉开门走进去。
门岗里面比外面暖和一点,有一股淡淡的茶叶味和旧报纸的气息。
贺成把杯子往他那边又推了推,还是没有说话。
林屿在贺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捧起那个保温杯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刚好入口的温度。白开水,没有茶,没有别的味道。
他双手握着杯身,暖意从掌心渗进去。
贺成没有看他。
贺成正靠在椅背上,跷着腿,看着窗外的街道。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小区门口那盏路灯,只能看到大门铁栏杆的轮廓,和栏杆外面那块被车灯扫过的路面。
林屿也没说话。他坐在贺成平时坐的位置隔壁,喝着贺成的保温杯里的水,和贺成一起看着同一个方向。
这个场景在他脑子里其实出现过。
他想象过贺成每天晚上怎么坐着,在想什么,有没有和他一样睡不着。
但现在他自己坐在这里了,感觉和想象完全不一样。
门岗很小,两张椅子之间只有半个手臂的距离,桌面上铺着一张旧报纸,一个手电筒,一把剪刀。
墙角有个暖水壶。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这是第一次,他和贺成同时在深夜醒着,等同一个女人回来。
时间过得很慢。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跳一跳的,每一跳都能听见。
贺成什么也没做,没有看手机,没有翻报纸,就是坐着。
林屿也不得不安静下来,陪着这个中年男人一起坐着,看着同一片黑暗。
他在脑子里想了许多事,又像什么都没想。掌心的温度慢慢降下去了,杯子里的水喝完了,他握着空杯子没有放下。
贺成没有问他要不要续杯。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像两根树桩。
快到凌晨一点的时候,林屿听到了那个声音。
引擎的声音从街道的尽头传过来,从远到近,越来越清晰。
他认得这个声音——那辆银色轿车特有的低沉引擎声,在深夜的街道上传得格外清楚。
他没有站起来。
他坐着,听着那辆车从远处靠近,在门口减速,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