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的时候,老太太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仿若不满谢霖行对秦初静明晃晃的偏袒。
倒是孙氏先开了口,语调轻快感慨:“二哥真是好郎君,我们家三爷可从没这般殷勤过。自我嫁进谢家,从没陪过我做什么。”
她笑盈盈地看向秦初静:“二嫂真是好命啊。”
秦初静还没来得及应,老太太已经开口了。
“霖行是个有心的,可男人也不必对妻子太过细心,失了稳重。说起来,前儿我叫人带了话,让兰宜过些日子回来住几天。霖行,不如在你院里腾个屋子出来给她住?”
“祖母。”
谢霖行忽然出声,将老太太的话截断了,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老太太抬眼看他,面色微沉。
“兰宜也大了,为了避嫌,不便多走动。祖母若是想她,接回来住几天便是。孙儿就不见了。”
老太太有些生气,瞪着他道:
“自小一块儿长大的,避什么嫌?”她目光落在秦初静身上,声音陡然冷了几分,“莫非是你媳妇和你说了什么?”
秦初静心里一紧,刚要开口分辩,谢霖行已经先她一步说话。
“此事与她无关。她刚进府不久,许多事还不熟悉。若有得罪了祖母和母亲的地方,还望多宽恕。”
说完,他又偏头看了孙氏一眼,淡淡地道:“弟妹好似很闲?三弟近日数次流连行院,弟妹不妨多管管。”
孙氏顿时难堪,知道谢霖行这是暗着告诉她莫管闲事,只好闭嘴。
老太太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谢霖行不愿给她继续发作的机会。他朝老太太拱了拱手:“孙儿还有公务,先行告退。”
秦初静连忙起身,低着头快步跟了出去。
出了松龄院,谢霖行的步子放缓了些。
冬日清晨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游廊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窄又长。他走在前头,秦初静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远。
“安心待着,不用怕她们。都是人,不是妖怪,有什么大不了?”
谢霖行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秦初静倒不知怎么回应。
谢霖行说完便出门入宫去了,秦初静望着他的背影,心中踏实许多。
可她才回到霜序院,松龄院的小丫鬟便追了过来:“老太太请二奶奶回去一趟。”
秦初静登时又紧张起来。不用想也知道,老太太这是不满谢霖行顶撞她,准备拿她开刀了。
许妈妈在一旁面露忧色,低声道:“奶奶,要不要先推一推?就说身子不舒服……”
“推不掉的。”秦初静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视死如归般道,“去便去,还能怎样?老太太也不能打杀了我。”
她走进松龄院内室,老太太早已经屏退了旁人,单单等着见她。
屋子里只剩婆孙二人,连赵嬷嬷都退到了门外。药香浓得发苦,炭盆又烧得太旺,热气蒸得人额角冒汗。
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脸色铁青,盯着秦初静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好一个贤惠模样,竟把我也瞒了去!”
一句斥责劈头砍来,秦初静不知如何应对,僵在原地。
“你嫁进谢家不到一年,倒学会了吹耳旁风的本事。霖行从未这样顶撞过我,还说不是你唆使!”
秦初静深吸了一口气:“祖母,孙媳从未在二爷面前说过您的不是——”
“你还敢狡辩?”
老太太声音猛然拔高,一双浑浊的眼睛厉色盯着秦初静。秦初静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又站住了。
“兰宜是我一手养大的,她父母早亡,无依无靠,我拿她当亲孙女看待。如今她年纪也到了,我想给她寻个依靠,有什么错?霖行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哥哥,知根知底,我让她进门做个平妻,委屈了你不成?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家世!”
“你去跟霖行说,叫他点头。”老太太盯着她,缓下一口气,高高在上,“兰宜进门的事,由你来开这个口最合适。你若真贤惠,就不该拦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