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抬起头,龙瞳的视野向北方延伸。
在哈德良长城的方向,在他目力所及的极限,灰白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像是无数道极细的烟柱,在暮色中若隱若现。
每一道烟柱的根部,都是一块这样的石头。
它们沿著长城的走向排列,从东方的海岸一直延伸到西方被暮色吞没的群山。
像一条虚线。
一条贯穿不列顛的虚线。
亚瑟体內那一丝冰冷安静了下来。
它不再颤动,不再扩散,只是静静地待在龙力河道的深处,像一颗嵌入河床的石子。
它確认了。
確认了这些石头和它来自同一个源头。
亚瑟转身。
“回营地。”
篝火在深夜燃尽。
亚瑟坐在余烬旁,龙力河道保持著最低限度的展开,感知著营地周围的一切动静。
凯在守第一班夜,高文躺在披风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崔斯坦抱著竖琴靠在行李上浅眠,兰斯洛特闭著眼,但手指始终搭在剑柄上。
亚瑟將手按在胸口。
龙之炉心的四拍节奏稳定如常,心跳的每一次起落都会將龙力泵入四十余条河道。
那股渗入河床的冰冷没有扩散,也没有被龙力冲淡,它就待在那里,不增不减,像是河底一块永远不化的冰。
不对,这不是侵入。
那块冰不是“渗进来”的。
它一直在那里。
在龙之炉心觉醒之前,在他获得龙力河道之前,在他拔出石中剑之前,它就已经在那里了。
龙心的觉醒只是让他获得了“感知到它”的能力,就像龙瞳让他看到了石头內部的灰雾。
那不是外来的侵入。
那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亚瑟睁开眼。
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暗红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恐惧。
那块冰是他的东西,不管它来自哪里,不管它代表著什么,它现在是他的。
就像龙力河道,就像星之轨跡,就像他选择背负的所有东西。
他会弄明白它是什么。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的骑士们在睡觉,明天,他们要抵达哈德良长城。
亚瑟重新闭上眼睛,让龙力河道收回感知范围。
营地周围,二月的北境荒野在黑暗中沉默,远处,那块灰白色的石头內部,灰雾依然在缓慢地旋转。
纯黑色的核安静地悬浮在中心。
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第三天正午,哈德良长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道横贯不列顛的古老石墙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灰黄色的苍凉。
墙体的高度在三到四米之间,部分段落已经坍塌,露出內部夯实的碎石和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