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姨說要見面。
週六下午,臨江市老城區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館。
沈靈均到的時候,李阿姨已經坐在裡面了。她四十多歲,臉圓圓的,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勞動的人。她的手粗糙,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污漬。
「坐。」李阿姨給她倒了杯茶。
沈靈均坐下,沒有說話。她知道,這種時候急不得。
李阿姨喝了一口茶,像是給自己壯膽,然後開口了。
「我叫李秀梅,是你爸的同事。三年前,我們都在錦繡家園的工地上幹活。他是架子工,我是搬運工。」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啞:「你爸是個好人。勤快、老實,從來不跟人起衝突。工地上的人都喜歡他。」
「那天的事,是這樣的。」
「下午兩點多,大家都在午休。你爸一個人上去五樓,說要檢查一下腳手架。沒過多久,我們就聽到『砰』的一聲——」
她閉上眼,像是在回憶那個畫面。
「我跑到樓下,看到你爸躺在地上,全是血。安全繩斷了,從五樓掉下來的。」
「安全繩為什麼會斷?」沈靈均問。
李秀梅睜開眼,眼中有一種複雜的神情。
「安全繩是新的,前幾天才換的。不該斷。」
「那為什麼斷了?」
李秀梅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有人動了手腳。」
「誰?」
「我不知道具體是誰。但我知道一件事——出事前一天,張老闆的司機來過工地。他一個人上了五樓,待了十幾分鐘才下來。」
張老闆。
張建國。
沈靈均的心跳加速了。
「你確定?」
「我確定。」李秀梅說,「我當時在樓下搬水泥,看得清清楚楚。他上去的時候空著手,下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袋子。」
「袋子裡裝的什麼?」
「不知道。但他下來的臉色很難看。我跟他打招呼,他沒理我,直接開車走了。」
沈靈均快速在腦子裡整理資訊:
張建國的司機→事發前一天獨自上五樓→下來時手裡提著袋子→臉色難看→第二天沈建國墜樓。
這不是巧合。
「你告訴過別人嗎?」她問。
李秀梅搖頭:「我誰都沒說。出事後,張老闆給每個工人發了一筆錢,讓我們不要亂說話。還說誰要是亂說,就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她低下頭:「我害怕。我有孩子要養,有老人要照顧。我不能丟了這份工作。」
「那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李秀梅抬起頭,眼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