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市酒厂企业改革庆功会顺利召开,迦霖集团的执行总裁彭颖亲临现场。阿市一位主管工业的副市长讲话后,主持人就开始介绍迦霖集团,再介绍彭颖,接着请彭颖讲话。彭颖在万众瞩目中登了台,她的讲话简短有力,简短到只有几句话,有力到震惊四座。彭颖语气平和的开口道:“迦霖集团收购阿市酒厂,对于迦霖集团来说是个小项目,本不该我亲自来,无奈啊,我也是打工的,我就不多说了,请正主吧,有请我们老板的女儿梅子玖讲话。”她说完往台下走了一步,又转回到话筒前补充道:“梅迦霖的独生亲女儿哦。”
梅子玖太了解彭颖了,她自己还在犹豫如何应对风言风语,彭颖的几句话,就将一切消弭于无形。再有什么议论也只是会转移到为啥这么多年就没发现这个梅子玖居然是梅迦霖的女儿这一话题上来。
在阿市,包括市领导也不知此内情,市、局领导们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虽是心内震惊,但脸上却丝毫不显,个个做出一副早知详情,理应如此的表情。
台下的酒厂老厂长蒋金泉张大了的嘴巴已经合不拢了,他听说了这是条龙,直到这会儿才知道是什么龙。
律政斜瞄了一眼韩娟,韩娟悠闲地在扣指甲,看到律政的眼神如梦方醒般的张大了嘴,张的很刻意。律政又瞄向蒋玲,蒋玲露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撇了撇嘴。
梅子玖上台讲话同样简短:“阿市酒厂对各级领导、对社会做出承诺,所有已下岗员工,只要本人愿意,酒厂负责安置,绝不给社会增加负担。”接着梅子玖又宣布一项聘任书,迦霖集团政道投资公司正式聘任梅子玖担任酒厂厂长。台下有人小声质疑:“这聘任书不该是迦霖集团的人宣布吗?”有人马上反驳:“你是不是傻?爹和闺女谁宣布还不一样。”
台下的律政也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了,之后再说啥都是多此一举,玖姐当自己是家人,酒厂是梅子玖的,自己在酒厂有股份,自己媳妇儿是梅子玖带大的妹妹,这一切都让他心旷神怡。
接下来的宴会他吃了个五饱六饱,凑近了韩娟挤眉弄眼,韩娟做出明显的嫌弃样:“你干啥?想说啥?”旁边的蒋玲酸溜溜的接话道:“韩小娟儿,你就凶吧,没办法啊,以后就得端你家饭碗了。”韩娟也不示弱:“哎,蒋小玲,你不爱端是吧?那就撂下。”律政主持公道般的说:“那可不行,办公室没有她可不行。”蒋玲更是生气:“哎我说,你个酒厂女婿这回是做实了是吧?我干啥不干啥还得用你留?”这边儿的说话声一大,那边儿的梅子玖听见了,她朝周围的几个领导报了个歉走过来问:“啥撂下?撂下啥?谁要撂下?”韩娟连忙抢先说:“姐,是律政,听说咱家有钱了就不想干活了,想撂下活。”梅子玖看了一眼律政:“你不想撂下都不行,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吗?知道你上次跑南方有多重要了吧?”律政也接话往下顺:“是啊姐,我是想撂下再接个新活。”梅子玖瞅瞅不吭声的蒋玲:“你也别撅嘴,我也给你撂下句话,有酒厂一天,就有你蒋玲的一天,只要你愿意。”蒋玲嘟嘟噜噜还要说啥,梅子玖已经转身走了。
阿市酒厂的改革庆功会上梅子玖的承诺引起了广泛关注,许多人抱着看热闹、看你牛皮吹破的时候怎么收场。酒厂家属院频频出现的小偷小摸的案件也给看热闹的人们增添了笑料,先是晒的秋菜时不时的少一些,再就是谁家的自行车放在楼下锁的好好的,转天早上就没了。梅子玖跑了几次附近派出所,就在派出所院子里召集了一次现场会,只有两句话:“我梅子玖承诺的、酒厂承诺的一定兑现。如果再有人进到这里来,我不但不会来捞你们,还要协助公安机关加重处罚,把你们往日里在厂里随手不干净的哪怕是一瓶酒,都会一并报到派出所。”
三天后,阿市酒厂一行十人分开两路,一路梅子玖带队,有财务、供销副科长,乘飞机飞往边海。一路由律政带队,从下岗人员中挑选设备相关人员六人,两辆卡车装着必要的设备向南而去。
酒厂虽然改制完成,虽然新股东任命了厂长,可是厂内组织结构却是丝毫没有变化。梅子玖不在厂里,照例厂里的一切由蒋玲负责。细心的人还是能从一成不变中看到变化,那就是病休的蒋金泉之前也是有事没事都在厂里转悠,韩娟律政在厂里实习的时候他盯着他们,可这会儿老蒋转悠的更勤了,瞄向四处的眼神有些不对路,说话的口气也发生了变化。任谁打招呼“蒋厂长来啦”,他都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说:“可不敢说了,厂长是梅老板。”经意不经意的转到蒋玲办公室,看看络绎不绝的请示问话的人,抓个空档凑上前去:“蒋主任,院子里那么多破破烂烂的,我收拾一遍行不行?”蒋玲翻着白眼说:“你干啥?趁着老板不在家你要占便宜呀?”蒋金泉立马表态:“绝不占便宜,一根铁丝都不往家拿。保证不花一分钱还收拾的好看。”蒋玲轻描淡写的说:“你去整吧,少花点钱也没啥。”老蒋得令往外走,到了门口还不放心的回头问:“玲子,那有些东西可是有帐的,不问问梅子玖能行?”蒋玲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去去去,好好干活,别的不用你管。”
蒋金泉花了一个星期时间,把车间角落里、厂区旮旯处、成品库、机加工配件库原料库,等等等等通通来了遍大搜捕,各个车间抽调人帮忙,大的重新组装修复了三台风机,小的配件修复了一大堆,分门别类放进配件库,其他的全部当作废品卖了一千多块。老蒋把钱交给财务拍拍手就走,出纳问他:“蒋厂长,这怎么入账。”老蒋洒脱的一挥手:“我不管,问你们老板去。”出纳拿着钱来找蒋玲:“玲子,这钱咋办?还有那些没了的东西以前可是固定资产有帐的,还有那些多出来的配件,这这又入了库。”蒋玲回答:“钱等着梅厂长回来给她。其他东西没了的直接从账上划掉,多出来的不用管。”出纳迟迟疑疑的往外走,蒋玲大眼珠子转了转又叫住了出纳:“那钱你直接给娟儿吧,梅子玖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出纳更是惊得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老蒋在厂里东一头西一头的忙活,一白天都不得闲,晚上回家得个空问蒋玲:“你到底有多大权力?”蒋玲想了想说:“只要对厂子有好处,啥权利都有。”老蒋连忙追问:“人事呐,人事权你有没有?”蒋玲盯着老蒋的脸看了半天,问:“你是说张总吧?不能将就了吗?”老蒋一拍手:“对呀,他是肯定要走的,现在一会儿在一会儿不在的,都是老兄弟了,我啥事眼瞅着还不能说,昨天啤酒线停了一个多小时,都是钱呐。”蒋玲嘴里嘟囔着:“这梅子玖也联系不上,也不知道来个电话。”老蒋出主意:“你问娟儿,律政不是那边儿有同学吗,找到律政不就找到梅子玖了。”蒋玲白了一眼老蒋:“那个同学我还不知道吗?那是娟儿的忌讳。”老蒋似乎明白了啥:“哎呀,那可不行,如今这厂子别人不知道,咱可得明白,娟儿那就是梅子玖的眼珠儿,厂子可是人家的。”蒋玲像是受了刺激,突然果断的说:“你说吧,咋样能让张总走的快点儿?”老蒋有些迟疑,还是开口说:“不用让他走,你明早开个会,就说让我参与管理就行了。”第二天一早,蒋玲召集了会议,梅子玖不在家,临走是在会议上宣布的由蒋玲主持工作,因此她召集会议也属正常,只是张总和老蒋到了会议室发现就他们三个人来了,老蒋和张总互相看看各自摸出烟,还没点着,蒋玲就宣布会议开始,就一件事一句话,由老厂长蒋金泉主持生产车间的全面工作。老蒋愣住了,心想不是说好的吗是“参与管理”,怎么睡一宿觉你给改成主持生产车间全面工作,这也有些激进了吧。他还在盘桓着思路措着词,想着怎么缓和一下,张总已经一字一板的开了口:“蒋主任,你看还有其他事吗?”也不等蒋玲说话,张总继续道:“我是有离开的打算,梅厂长也不知啥时候回来,我这也是急,那就择日不如撞日,我就正式提出离职,咱们现在的体制也不需要那么多流程了。”扭头对蒋金泉一语双关的道:“咱们老哥俩也就不用啥交接了,就那点儿玩意,瞒不了你也瞒不了我。”蒋金泉老脸一下子就红了,嘴里喃喃的说着:“你看这事儿闹的…”,蒋玲接话道:“那就这样吧,张叔,我从小看着你…”,蒋金泉连忙打断蒋玲的话:“你这孩子说话呀真是的,张叔还能不知道你吗。”张总释然的叹了口气:“哎~,你们这父女俩啊!”
就在这天下午,梅子玖无巧不巧的就来了电话,蒋玲接通了不管不顾的就开始汇报:“张总走了,老蒋回来了。屋子院子里的杂货能修的修,不能修的都卖了。卖了钱没法入账给娟儿了。固定资产没了的划掉了帐。修好的配件没法入账直接入了库记了手工本子。”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反正是肉烂在你们家锅里。”梅子玖听她说完就让她记地址、记电话,让她发十箱酒到这个地址,接着就要挂电话,蒋玲急忙问:“这咋入账,算啥啊?销售啊?损害啊?还是咋滴?”梅子玖没好气的说:“你看着办,反正是我们家的锅。”
蒋玲给老蒋学梅子玖的话,老蒋乐了,悄悄的问:“梅子玖给你涨钱没?许你好处没?啥时候给你配车?”蒋玲豪气的说:“这厂里的车都是我的,这厂里的钱我想咋花就咋花,这厂里的人我看谁不顺眼就给他开了,包括你老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