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破旧,尘泥覆面,混在流民里毫不起眼。
可他站得极稳,不挤、不喊、不望、不悲。
周遭越是群情激愤,他那双眼睛便越是漠然得异常。
却见这边百姓急得红了眼,场面一时纷乱。
便在此时,卢闻章捧着陛下口谕,快步上前,扬声传令:
“陛下有令——
青壮入伍,披甲执戈,上前线杀贼。
老弱若有心,亦可编入辎重、修路、运粮、造械、炊食。
不分男女老幼,凡愿为国出力者,皆有其位。
陛下有言:绝不辜负天下人心。”
声音一层层传开,纷乱渐息。
赤麟卫即刻依令造册,百姓涕泪齐落,跪地山呼。
而在渐渐归序的人潮边缘,那道身影依旧立在原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看着散了的民心,正被李昭平一点一点,重新收拢回来。
男子眼底,那片死寂之中,终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丝。
谢衍所料不差。
这位皇帝,不是简单的主,一旦醒过神,便再难压制。
而他这颗钉子,必须扎得更深、更稳。
待到青壮登记处人群稍稍散开,男子再不犹豫,自人群缝隙中缓步而出。
一步,一步,走到案前。
小吏抬头:“姓名,籍贯。”
“吕正,宛平县人。”
“年龄。”
“二十四。”
“现居何处。”
“京郊北流民营。”
小吏抬头,见他身形稳挺,不似寻常流民,多问了一句:
“家里有什么人?可曾当过兵?”
“父母早亡,家中无兄弟姐妹,旧历——曾于平阳卫任试千户。今年六月兵败溃散,孤身回京。”
小吏笔尖一顿,抬眼再看他举止气度,果然不同。
当下不再多问,只依言登记。
——边军与北蛮交战溃归,这几年太多了,不必细查。
小吏点头,落笔在册:
吕正,二十四岁,顺天宛平人,原平阳卫试千户,兵败归京,流民入伍,无眷。
吕正取笔,签字画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