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萌又诚恳地解释道,“张老师的意思是,改编后的新版本非常重要,想作为剧院以后演出的标准版,收录到核心曲库里。她让我跟你保证,看完立刻完璧归赵!”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这样啊。”林栖雾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笑容温和但略显疏淡,“我知道了。笔记我没带在身边,你回去告诉张老师,我晚点……或者明天,亲自给她送过去吧。”
“真的吗?太好了!”于萌眼睛一亮,松了口气,随即绽开感激的笑容,“那我先回去啦,不打扰你练琴了!”
她像只雀跃的小鸟,脚步轻快地跑出了排练厅。
林栖雾重新坐下来,指尖抚上琴弦,思绪却蓦然混乱起来。
……怎么会,这个时候找她借笔记呢。
暮色已沉,道路两旁的红花楹已到了盛花期,满树橙红,竟将天际染出近乎落日的绚丽。
林栖雾凝眸窗外,一整天拍摄的疲惫似被那片灼目的红悄然化开些许。
下了车,她径直步入门厅,一边换鞋一边褪下防晒薄衫。目光落至空寂的客厅,唯有老管家正执着掸子,轻拂着博古架。
她喉间微哑,“陈伯,外婆和芳姨呢?”
老管家闻声,脸上是惯常的恭敬温和:“太太回来了。”
“老太太下午说想看新上演的那出《茶馆》,芳姨陪着去了。特意交代过,看完话剧兴许还要吃些宵食,请您不必等。”
林栖雾点头,把外套递给旁边的女佣,随口低问:“那……霍先生呢?他今天……回来吗?”
管家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下,旋即如常:“先生刚才来过电话,说公司有些法务亟待处理,结束恐怕要很晚……”
林栖雾眼睫轻颤,垂眸掩去几分失落。
……可今日分明是他的生日。
连老太太这般重规矩的人物,甚至整个霍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回避了此事。
她忍不住想,霍霆洲那样沉稳矜重的掌控者,少年时未被窥见的青涩棱角,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被无声无息地磨平,直至……了无痕迹。
管家见她默然许久,躬身请示道,“太太,晚餐已备好,请您移步餐厅。”
“嗯。”林栖雾应声,胸口萦绕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餐桌上,菜肴精致诱人,她却索然无味。
她拈起筷子,夹起小块清蒸石斑,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思绪悄然飘远。
白天她去资料室送笔记,恰见张编剧坐在电脑前,眉头紧蹙地盯着屏幕,瞥见她进来,几乎是瞬间移动鼠标,关了页面,又将摊开的文件匆忙合拢,覆上书压住。
动作快得显出几分刻意,她甚至来不及开口,已被对方以“时间不早”为由送出了门。
胸口的疑窦难免更深。
“太太,是今天的菜不合口味么?”老管家温声,打断了她的出神。
林栖雾蓦然惊醒,连忙摇头:“没有,很可口。”
管家慈和地点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略微侧身,对候在一旁的年轻女佣低嘱:“去同厨房说一声,先生回来前……嗯,照旧备着,糖霜和挞皮的火候,务必仔细些。”
女佣低声应了“是”,悄然往厨房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