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朝郁眼底带着未清醒的疲惫,枕在脑后的手臂压出两条痕迹。
明枝将被角掖进他肩膀:“夫君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何谈报复一说?”
“说了你几句坏话。”
明枝:“我也说过夫君坏话,扯平了。”
裴朝郁有继续睡的架势,明枝拉好被子便出了房间。王云芝在准备过冬的粮食,明寒远在一旁帮忙。晚些时分,灰蒙蒙的天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雨珠顺着青瓦滴在明枝掌心,水渍飞溅在她脸上,抬眸,不远处的山林薄雾四起宛如仙境。明枝喜欢这样的时节,没有繁重的农活,一家人坐在一起听雨声,话家常。
低言细语里,恍惚便是一下午。
裴朝郁闭眼听了许久,昼夜在父兄墓前交替,孤寂在他心中徘徊。艳羡使人痛苦,明家不能常来。
起身推开窗,明枝挽起袖口双手接雨。明问手里拿着刚烤好的糍糕,表壳金黄酥脆,他掰下小块塞到明枝嘴里。
软糯香甜的米香充斥口腔,明枝示意明问:“裴大人起来了。”
他看了眼:“知道了。”
从檐下拐到明枝屋外,明问分了一半糍糕给他:“晚饭还早,吃点垫垫肚子。”
裴朝郁:“不用。”
明问强塞给他:“客气什么,怕我给你下毒?”
表皮温热,裴朝郁接下,道:“聊聊?”
“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明问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裴朝郁认真:“聊助你晋升,上阵杀敌。”
“当真?”
裴朝郁:“当真。”
这里不是聊正事的地方,明问把剩下的糍糕全给明枝,难掩激动带裴朝郁回房。
“你有何计划?”
裴朝郁拿出那夜收到的信件递给明问:“来解决我的人或许还在路上,也可能早在县城,我的贴身侍卫在京中,需要人随行保护。”
短短几字,明问深感震撼。
“是何人要杀你?”
裴朝郁:“想杀我的人很多,不确定哪一派。”
明问:“这么说,你到清云县是逃避追杀?”
“是也不是。”裴朝郁道:“我与太子情同手足,如今他陷于危难之中,有的是人想赶尽杀绝。”
明问了然。
“所以你是要我卸下这捕快身份,做你的贴身侍卫?”
裴朝郁:“你若愿意,仍旧以捕快身份入职县衙,对外巡视追捕,对内只听令我一人。我会在裴府周围寻处合适的地方让你住下,我去哪你去哪。”
明问深思,跟着他无非两种结果。一是裴朝郁蛰伏在此寻找合适时机助力太子登基,自己护人有功借机谋上一官半职,踩着同胞骨血上阵杀敌。二是裴朝郁站队失利,皇位继承另有其人,他连累自己和裴家遭受牵连,有诛九族的风险。
也有第三种情况,他在清云县因保护不力身亡,裴朝郁能不能活全凭造化。
是在此擒贼缉私一生,还是放手一搏求大功绩?明问犹豫。
随时有掉脑袋的风险,裴朝郁不勉强他立刻决定:“五日内,你随时可以到县衙找我。”
明问有忧虑:“若你真助太子一臂之力登上皇位回京任职,明枝怎么办?”
一场秋雨一场寒。
晚饭后,明枝坐在王云芝身边看着她纳鞋底。柴火把手脚烤得暖呼呼的,她打了个哈欠,桌边明问和裴朝郁还在喝酒。
不知道他们下午说了什么,气氛居然融洽起来,哄着明寒远拿出陈年好酒,连话少沉闷的明礼也加进去喝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