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穿山甲亲自来了。
凌晨两点十分,煤市街胡同东头,一辆黑色金杯面包车无声地停在路边。车灯灭了,发动机熄了,车门没开。车里坐了五个人。穿山甲在副驾,没戴面具,那张瘦脸在暗处看不清轮廓,只有一双眼睛亮着,盯着胡同口那盏路灯。后排四个人全穿深色紧身衣,脚上是软底布鞋,手套已经戴好了。
穿山甲伸出两根手指往前一点。后排最靠门的那个人下了车,猫着腰往胡同口那根电线杆子走。那人身上背着个工具包,到了杆子底下抬头看了一眼,线在三米多高的位置。他从包里摸出一把线缆剪,咔嚓一下,干脆利索,整条胡同的路灯全灭了,从东头到西头一片黑,伸手不见五指。那人回到车边敲了下车窗,比了个ok的手势。
穿山甲拉开车门下来了。他从后备箱里拎出一只铝合金箱子打开,里头是一台方正正的黑盒子,巴掌大小,上头三根天线,侧面一排指示灯。那是大功率信号干扰器,覆盖半径一百五十米,手机、对讲机、无线报警器全吃。他把开关拨上去,三根天线上的指示灯亮了,红的,一闪一闪。从这一秒开始,四合院里所有往外发的无线信号全成了废信号,出不去。
穿山甲把箱子合上搁回后备箱,转过身,右手抬起来打了个手势:五指握拳,然后食指和中指往前一指。行动开始。
四个人跟在他身后,贴着胡同北墙往里走。脚步没声,呼吸压着,五条黑影在暗处移动,很快。到了四合院外墙根底下,穿山甲停住脚,转头看了左右两个人,下巴往墙头方向一抬。两个人从腰间解下飞虎爪——三爪的,爪尖包了橡胶消音垫,绳子是凯夫拉的,不粗但能承重两百公斤。右手一甩,飞虎爪无声地翻上墙头搭住了,两人拽了拽绳子确认牢靠,脚蹬墙面,三两下就上去了。墙头上趴了两秒往院里看了一圈,黑的,什么都看不清。领头那个从兜里掏出笔式手电拧开闪了两下又灭了。两下,安全信号。
穿山甲看见了。他带着剩下两个人走到正门前。黄铜大锁挂在门环上,老式的,看着结实,但对他来说跟没有一样。他从腰包里摸出一根钢丝和一根l形扳手,两手配合,左手顶着扳手给转向力,右手钢丝探进去拨弹片。七秒,锁芯转了,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穿山甲把锁摘下来搁在门槛上,两手推门,一寸一寸往里推,很慢。门轴没响,门板没响,开了一道够人侧身进去的缝。三个人侧身挤了进去。
院子里,先翻墙进来的那两个已经在东厢门口蹲着了。五个人在暗处汇合,一个手势都没打,各就各位。
同一时间,乐春坊那栋小院子里,张红旗站在监控屏幕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红外夜视画面中,五个人形轮廓绿莹莹的,清清楚楚。他们以为胡同里一片黑就安全了,却不知道头顶那几个摄像头全是红外的,夜视距离五十米,白天拆了可见光滤片,晚上自动切换。徐德胜坐在旁边,手搭在对讲机上,抬头看张红旗。张红旗摇了摇头:“不拦,全放进去。”徐德胜把对讲机放下了。赵铁柱在旁边站着,两只拳头攥了又松开,松开又攥上,来回好几遍。张红旗没看他,眼睛盯着屏幕。
院子里,穿山甲站在正院中间抬头看了一圈。正房的灯灭着,门关着,窗户也关着。他回头看了身后一个人,下巴往正房窗户方向一点。那人会意,从背后抽出吹箭筒,一尺半长,竹管的,外头缠了黑布。他从腰间弹药袋里取出一枚麻醉针装上,嘴凑上去,腮帮子一鼓——“噗”,麻醉针穿过窗户纸上那道手指宽的缝隙射进了屋里。
五个人站在院子里等。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屋里没有动静,没有倒地的声音,没有挣扎,什么都没有。穿山甲举起左手五指张开,意思是再等。又过了半分钟,还是没声。穿山甲把手放下了,嘴角动了一下。他认为里头的人已经倒了。麻醉针三秒起效,中了就是无声无息的,不会有动静才对。他不再管正房,转身往东边走。步子快了,目标明确,径直往正房东侧那道窄门方向去。路过廊下那两把黄花梨圈椅,路过东厢窗下那张条案上的青花大罐,路过拐角那把翘头案,一眼都没多看。这些东西加起来够买一套四合院,他不要,他要的在底下。
窄门前,穿山甲停住脚,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式手电,红光的,光柱极细,往门框上方扫了一下。有。一个黑色小方块贴在门框顶部内侧,指甲盖大小,是红外线感应器的发射端。上次来的时候他没看见这个——不对,上次他看见了,记在了脑子里,位置没变。他从铝合金箱子里取出一只小罐子,不锈钢的,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顶上有个喷嘴。液氮,民用级别的,零下一百九十六度。对准那个感应器,喷嘴按下去,一股白气喷出来,嗤的一声,极短。感应器表面结了一层白霜,电子元件在极低温下物理失效,不发信号了。穿山甲把液氮罐收回兜里,然后伸手推了那道窄门。
门没锁。上次来的时候是密码加指纹的门禁,现在门禁面板还在但灯灭了——他那边早把电切了,门禁系统断了电,电磁锁释放,门就成了普通的门。推开,后头是台阶,往下走的,黑洞洞的。他一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笔式手电往下照了一下。十二级,和上次一样。
下到第十二级,面前是一道木门。穿山甲伸手按在门板上。木门没有锁,推了一下,动了。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吱的一声,很短。门开了一条缝,红光手电往里照进去。恒温恒湿柜子的玻璃门反着光,里面的东西一件能分辨出来。穿山甲的嘴咧开了一点,露出牙。他把门推大,迈步进去。身后跟进来两个人,第三个留在台阶上放哨,第四个和第五个在院子里守着。
穿山甲走到中间那排柜子前,红光扫过去,一件件看过去:汝窑天青釉洗、元青花、成化斗彩,全在。他从腰包里掏出一卷黑色绒布铺在地上,准备动手。
乐春坊,监控屏幕上,三个绿色人形已经全部进入了地下室。张红旗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搭在了桌面上那台对讲机的通话键上。他的手指没有动,眼睛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码,在等。等最后那两个人离窄门口再远一步。屏幕上,院子里那两个人正在往西厢方向移动,背对着窄门。张红旗的手指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