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敛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看着纸条上面的数字,将号码输入到手机里,然后拨了个电话过去。
见江暮慌慌张张的掏出来一个黑色的小灵通,魏敛挂断了电话,他说:“我的电话号码,存好。”
江暮吸了吸鼻子,似乎十分伤感。
“如果你不想联系他的话,就打电话告诉我银行账号,我会依照之前答应过的数额分批转过去。”
“呜……”江暮拿袖子擦眼角的泪水,他舍不得魏敛,即使他们只见过三面,不,加上今天的送别,是四面。
四面。
四,是个很不吉利的数字。江暮无厘头的想着。
魏敛是个看起来很冷酷,实则很心软的人。江暮在魏敛蹲下来,抬手用纸巾擦自己泪水的时候这样认为。
“我们……我们会再见面的,呜,对吧魏敛哥哥?”江暮沮丧道。
魏敛说:“你想的话,就会的。”
魏敛离开了。离开前孙伊佳凑过去不知道问了他什么,魏敛偏头低声和她说了几句,就见孙伊佳‘啊’了声,有些怜悯的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暮,又叹气摇头。
“车门关好,安全带系好,所有人都到齐了吧?东西没忘带吧?准备发车了。”领队再一次重申。
大巴车缓缓启动,孙伊佳坐在窗户旁十分不舍的和孩子们挥手,末了又打开窗户,探出身大声道:“你们……”她哽咽了下,“你们都知道老师联系方式的!有事没事都可以找我聊天的!知道吗!”
“老师!”
“孙老师!”
“伊佳姐姐!我会想你的!”
孙伊佳听不得这些,眼眶立马红了,连忙坐回去抹眼泪。
魏敛在一旁道:“这么舍不得就留下来陪他们。”
“你他妈能说人话吗?!”孙伊佳还正伤感着,听完怒了,朝他吼。
魏敛笑了下:“呦,不继续哭了。”
“哎你这人,我发现你实在是——”孙伊佳开骂了。
两人拌嘴的时候车已经开了有半分钟了,魏敛嫌孙伊佳聒噪,吵他睡觉,就想换位置,但人刚往后面的位置走,就瞧见车后面影影绰绰的像是有个孩子在追。
山区的大巴车开的都不快,更何况他们连镇都没离开,速度更是缓慢。不过这还是让魏敛十分意外,他眯着眼仔细辨认,似乎是江暮的样子。
“哎,魏敛!江家那小孩儿在追车哎!”孙伊佳瞪大眼睛,拍拍魏敛,“是不是舍不得你?”
“……”
魏敛没回答。
他并不知道,江暮在他离开的那天,因为逃课送他,被学校请了家长。燕之琪当着全校的面打他,她情绪崩溃极了,对一句也不解释辩解的江暮吼道:“你真是个祸害!祸害!我为什么要生你,燕江暮!”她头晕眼花,感觉世界天旋地转,连眼前的江暮都看不大清晰,“你是要……你把我气死就好了,气死就……”
然后扑通一声,栽倒下去。
江暮只有燕之琪一个亲人,十四岁的他站在病床边,一脸迷茫的听着医生沉重且严肃的告诉江暮,他母亲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需要尽快转到市里的医院进行治疗。
“……我知道了。”他讲话时嘴角有点疼,脸颊上还有个巴掌印,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站在镜子面前洗了把脸,孤零零的呆立许久,然后拨通了江晖的电话。
在燕之琪上吊前,江暮一直以为,癌症是压垮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不是的。
有时候,人可能就靠那点仅存的,不可多得的自尊心活着。那点自尊心像最后的脊梁骨,没了这根顶天立地的骨头,天和地就会没了支撑,人活着,但更不如死了。
燕之琪便是这样。
当她醒来时,看到瘦骨嶙峋的江暮在一旁给她守夜,心里又一次涌起愧疚,她哭着说:“对不起啊宝宝,对不起,妈妈不知道怎么了……妈妈对你很坏,是不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