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偷偷看了王立德一眼。王立德正盯著地面,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看见王立德夹烟的手,在微微发抖。
王立德也瞥了老李一眼。老李蹲在那里,佝僂著背,整个人像缩了一圈。他手里那根烟,菸灰已经老长,他忘了弹。
两个人同时开口:
“那个……”
又同时停住。
沉默了几秒。王立德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先走了。”他说。
“嗯。”老李点点头。
王立德转身,快步离开。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背对著老李说了一句:
“夜里凉,別蹲太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再没回头。
老李愣在那里,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根忘了抽的烟,烟已经燃到尽头,烫了手指。他抖了一下,把菸头扔掉,用脚碾灭。
他站起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慢慢走开,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两个人,谁也没问对方为什么来这里。但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东西——那东西叫躲闪,也叫不敢。
病房內,苍立峰坐在床边,握著弟弟的手。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久到病房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
他就那样坐著,一动不动。
他看著弟弟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像睡著了。但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溪桥村的那个冬天,他背著受伤的弟弟一步一步往回走。那小子趴在他背上,疼得直抽气,但一声都没哭。
想起老鹰崖上,师父给弟弟治腿。那小子疼得浑身发抖,硬是把惨叫咬碎在喉咙里,只发出几声闷哼。
想起今天早上,他在电话里跟弟弟说:“天赐,明天哥一定来。”
他食言了。
他攥紧了弟弟的手。
“天赐。”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哥在这儿。你醒醒。”
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著。
他顿了顿,继续说:“哥等著你。向阳等著你。晓花等著你。爹娘都在等著你。”
“你听见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把最后一缕金色投进病房,落在天赐苍白的脸上,那金色像一层薄薄的纱,覆在他紧闭的眼睛上。
苍立峰看著那缕光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握著弟弟的手,没有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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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薇站在医院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