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屿的手指凉。郑深的掌心是温热的,干燥的。方屿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指节分明,骨节的地方微微硌着他的掌心。握了大概两秒。然后松开。
“不客气。”郑深说。
方屿看着他。
这是在走廊里的那个男人,这个男人比他高。方屿一米七八,需要微微仰一点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黑色的大衣,深邃的五官,站在那里的时候,感觉自己被一股气场包围着。
“课题刚起步,”方屿说,“后续可能还会有法律方面的问题要请教。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成秘书和郑律师。”
“可以。”郑深说,”
方屿点了点头。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的,很自然的笑。没什么温度,但很亮。
“那我先回宿舍了,郑律师”
方屿拖着箱子往宿舍楼走去。
郑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银灰色的羽绒服,深蓝色的围巾,黑色的行李箱。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弯,被宿舍楼的墙角遮住了。
郑深把目光收回来。
“上车吧。”他说。
林佳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郑深也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车里安静了一下。暖风呼呼地吹着。
“舅舅。”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郑深的手放在方向盘上。
“挺好的。”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很认真。很稳。对小孩子有耐心。”他顿了一下。“适合做医生。”
林佳宁笑了一下,靠在座椅里。“我也觉得。”
车子驶出医学院,拐上主路。郑深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刚才握手的时候,方屿的手指凉。方屿的手在他掌心里,指节分明。方屿说“课题刚起步”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方屿笑了一下,很轻,很亮。
他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很轻。轻到坐在副驾驶上的林佳宁都没有注意到。
方屿回到宿舍,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五天的换洗衣物,毛衣,T恤,球鞋。他把毛衣拿出来,手指在袖口上停了一下。
这件毛衣在山里被水喷湿过。他在水池边拧干,挂在暖气片上烤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拿下来的时候,袖口有一点缩水,比原来短了一小截。他把袖口翻过来看了看,然后叠好,放进了衣柜。
宋林不在。宿舍里很安静。方屿把箱子清空,关上柜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明天还要去医院值班,方屿早早就躺下了。
郑深把林佳宁送到公寓楼下,帮她把箱子拎到电梯口。
“上去吧。”
“舅舅你不上去坐坐?”
“律所还有事。”
林佳宁走进电梯。门合上之前,她朝他挥了挥手。
郑深回到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放在方向盘上。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林佳宁开学就办了走读,宿舍也保留了,佳宁想回家的时候,他和成远接送,今天他临时决定去接林佳宁。具体为什么有这个冲动,他不想细想。
他手放回方向盘上,发动了引擎。
脑海中的那个男孩站在大巴前面,穿一件银灰色的羽绒服,围巾是深蓝色的,看他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