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转过头来看她。
叶桉也看着她,目光平静,像一面湖水,湖面上映着傍晚的霞光,安静得不像真的。
“你是我同桌。”叶桉说。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走廊上的风正好停了。蝉鸣忽然变得很远,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声也变得很远,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那四个字,在许知夏的耳朵里反复回响。
你是我同桌。
不是“她是我老大”,不是“她是我跟班”,不是任何带有从属关系或利益交换的标签。
就是同桌。
一个最普通、最日常、也最私密的身份。
许知夏张了张嘴,想说“谁稀罕当你同桌”,但话说出口的时候变成了:“……我知道。”
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怀疑有没有发出声。
叶桉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回了教室。她的背影很瘦,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那块彩色的补丁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没有那么灰扑扑了,像一面小小的旗。
许知夏在原地站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放学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夏天的天黑得晚,六点钟的天还是蒙蒙亮的,但西边的云已经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地叠着,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许知夏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她把课本一本一本地塞进去,又把那包千纸鹤彩糖塞进去,最后又把那颗浅绿色的糖从口袋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只留了那颗橙色的在口袋。
叶桉收拾得比她更慢,像是在等什么。
两个人都没有说“我们一起走吧”这种话,但不约而同地在收拾完之后同时站了起来,同时背上书包,同时转身。
隔了半步的距离,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像是两棵靠得很近的树。
“你家住哪?”许知夏问。这次她没有用那种散漫的语气,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叶桉说了一个地址。老城区,距离学校大概四十分钟的路程,要转一趟公交车。
“我送你。”许知夏说,语气不像中午那样带着试探,而是笃定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叶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给那张总是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亮晶晶的光,而是一种很柔和的、温热的,像是有人在她眼底点了一盏小小的灯。
“好。”叶桉说。
不是“不用了”,不是“太麻烦了”。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
许知夏听到这个字的时候,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她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走廊尽头那个坏了的日光灯管,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胀胀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两个人走下楼梯,穿过操场。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篮球的男生,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此起彼伏。
许知夏走在左边,叶桉走在右边。
两个人之间还是隔着半步。
但许知夏觉得,那半步好像比中午的时候小了一点。
也许只是她的错觉,也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