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韩忠义二人一见,早已猜着了七八分。
城中肯定死人了。
而且死的还不是一般的人,是个很重要的人。
这时候有个半死不活的老人走了过来,狄仁杰二人连忙问他是怎么回事,他答说:“你们还不知嘞,远刺史前两日就逝世了。”
狄仁杰呆了呆,问道:“远刺史……他死了?”
那老人慢吞吞道:“是啊,听说是因为得了暴病。全城百姓都念他是个好官儿,所以有许多自愿闭门闭户的,也就都不上街了。”
狄仁杰看着那老人步履蹒跚地走掉了,留下一片空荡荡的石板街,上面铺着几片枯干的落叶,被秋风吹得唦唦作响,在石板路上轻轻地移动。
狄仁杰不觉潸然泪下,双腿一软,几欲跌倒。
韩忠义忙将他扶住,安慰他道:“大人,你不要太难过。”
狄仁杰强忍着心中的无限伤痛,说:“走,我们去刺史府看看。”
二人行了半日,听那嚎啕之声离得愈来愈近,就知道前面便是刺史府了。大街上仍是空无一人,所有人家的门窗都是紧闭的,贴着白纸。一直到了一个府邸的大门前,那哭喊声更是震天动地一般,响彻云霄。
只见从里到外均是前来吊唁的官员乡绅、亲戚朋友,还有一些百姓。
没有人出来迎接,倒是又来了许多人,直接从大门口走了进去,狄仁杰二人便也自行跟着诸人一齐进了府。只见前院石子甬路,很长,直通前厅,四周处处都挂满了白球,门窗上、墙壁上都糊着白纸,宾客们许多都身穿白服,整个院落内一望无际都是白。
直至前厅,迎面便是远刺史的牌位。旁边有非常多的人,有的掩面抽泣,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捶胸顿足,有的乱喊乱叫,喧嚷之声回荡耳际。
狄仁杰却只默不作声,呆呆地看着那个灵位,不觉眼眶又湿了。
一时,诸人慰问毕,管家仆人送了出去,大院里复归静寂。
狄仁杰二人却没有走。
这时,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左右的妇人走了过来。
只见她面色苍白,仪容秀丽,一身缟素,脸上泪渍未干,静静地打量了一番狄仁杰,又看了一眼韩忠义,向他们二人道:“二位,请随我来。”
狄仁杰、韩忠义二人互看了一眼,便随着那妇人穿过后廊,来至一间私室。
她将门关上,一回头,才说了声:“你……”
狄仁杰便点头道:“是我,狄仁杰。”
韩忠义一惊,不料狄仁杰竟将身份说出。
那妇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微微一笑,颤抖着说:“你……你真的是仁杰?哦不……如今……当叫你……”
狄仁杰苦笑着叹道:“如今,我不过是一个处处被通缉的罪犯而已。”又向她道:“秦夫人,节哀顺变。”
韩忠义因问:“这位莫不是远刺史的夫人?”
秦夫人与二人道了万福,说道:“夫君亡故,多蒙二位前来吊丧。”
她又望着韩忠义微笑道:“这位想必便是韩将军了,久仰大名。”
韩忠义忙还礼道:“不敢。”
秦夫人又望着狄仁杰叹道:“我们都老了。”
狄仁杰呆了呆,道:“秦夫人风韵犹存,与当年丝毫未变。”
秦夫人脸上微微一红,微笑道:“你还是那么会说话。”
她忽又流下了泪来,哽咽道:“夫君生前一直念叨着,要与你相见,不料你们今日到来了,他却已经……不在了……”说着,用帕子拭泪,一面又请狄仁杰二人坐。
秦夫人在他们对面坐下了,说道:“狄先生,夫君一直就相信你的为人,因此无论如何也不愿张贴针对你的通缉告示。”
狄仁杰点头叹道:“远刺史之恩,我无以为报。”
狄仁杰心中明知,远刺史不愿张贴通缉令之举,背后定已遭受了朝廷的问罪,却为了跟自己多年的友情,而依然选择这么做,不由得心里更为感激,也更加难过。
狄仁杰于是问道:“秦夫人,远刺史之离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