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星星又冷又亮,如同一把碎银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靴底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走到半路,林苏忽然停了下来。
路边那块被雪盖了一半的石头上,蹲著一只灰背伯劳。
“你每天晚上不睡觉,就在这里蹲我?”林苏停下来看著它。
伯劳歪了歪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嚕声。
“你的主人知道你在这儿吗?”
伯劳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装死。
这个动作她可太熟了,每次她问到和大萨满有关的问题,它就装死。
林苏没有再问,只继续往前走。
冬天就这么过去了。
春分那天,乌云把她叫到药柜前,从最底下那个锁著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粗陶罐。
罐子不大,封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罐身上刻著个符號,和骨哨尾端那个符號像是同根同源。
“这是什么?”林苏接过罐子。
“萨满教的药引。”
乌云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块银子和几张鞣製好的羊皮。
“这些钱,拿著,去王帐找大萨满换一罐新的。叫魂的时候最后一步安神,用的就是这罐药引。没有它,魂安不稳,过几天还会再丟。”
林苏低头看著手里的罐子。
乌云顿了一下,端起灶台上那碗凉了的奶茶喝了一口,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补充道:
“本来应该我去买的。但我这几天腰疼,走不了远路。你替我去吧。”
林苏看著她。
乌云今早还在帐篷外面弯腰拔了一整片野葱,拔完又蹲在井边洗了半天,全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傢伙就是不想和萨满教的打交道。
但她没有戳穿。
林苏把银子和羊皮揣进怀里,抱起那个陶罐,背上药篓,转身出了帐篷。
王帐在艾尔莫湖北岸。
春分时节的草原正在返青,去岁枯黄的草根里冒出嫩绿的新芽,远远望去像大地铺了一层淡绿色的薄纱。
王帐外面站著两个亲卫,看见她来,其中一个认出她,右手贴左胸口行了个礼:“小巫医。”
“我来求见大萨满。”林苏把怀里的罐子往上託了托。
亲卫领著她穿过王帐前面的空地,往西边走了约莫一刻钟,停在一座独立的毡帐前。
这座毡帐和王帐里其他的帐篷都不一样。
帐壁上绣著日月星辰的纹样,其他帐壁是没有的。
亲卫在离帐篷十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离去。
林苏抱著罐子走到帐门口,还没开口,里面就传出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