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著玻璃窗斜斜地砸下来,在透明的玻璃表面拖出一条条浑浊的水痕。
御幸一也站在更衣室的角落里。
他低著头,视线落在手里那张被揉成一团的退部申请书上。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上面的黑色墨跡晕染开来,像是一滩难看的污渍。
他把纸团重新展平,折了两下,硬生生塞进裤兜里。
布料摩擦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空气沉闷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所有人都穿著还没来得及彻底烘乾的队服,布料上散发著一股混合著汗酸和泥土腥气的味道。
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这是青道高中棒球部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次赛后检討会。
片冈铁心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一根黑色的马克笔。他在白板上画出了帝东高中打线的进垒路线,笔尖敲击白板,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第四局下半,二三垒有人。”
片冈转过身,视线扫过长桌两边的队员。
“外角低位的滑球被看穿,內野防线没有及时收缩。前园,你当时的站位靠后了半步。”
前园健太猛地站直身体,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是!我的判断失误!”
前园的声音很大,但底气明显不足。他粗壮的手指死死揪著裤缝,指甲边缘褪去血色。
片冈没有继续责怪他,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长桌末端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那是佐藤焰的位置。
现在那里只放著一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
会议室里的气压又往下沉了几分。
坐在角落里的几个二军替补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一年级的替补捕手狩场航压低了声音,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外野手。
“秋季大赛的名单下周就要交了吧?”
外野手撇了撇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交名单有什么用?王牌现在连球都握不住。今天那场比赛你没看吗?单局丟七分,在投手丘上摔得像条狗一样。”
狩场航冷哼了一声。
“要我说,他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仗著自己是特招生,平时训练就不合群。现在好了,手废了,连会都不来开,耍什么大牌?队伍的备战全被他一个人拖垮了。”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这几句抱怨就像是掉进油锅里的水滴。
坐在前排的仓持洋一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那头標誌性的绿毛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扎眼。
仓持在心里盘算。
这帮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的傢伙,平时连一军的门槛都摸不到,现在看到佐藤倒了,就开始算计空出来的名额了。踩著队友的尸体上位,真他妈噁心。
仓持没有回头。
他直接抬起右腿,对著面前的实木会议桌狠狠踹了一脚。
“砰!!”
巨大的闷响在会议室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