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铁丝网的震颤还没停歇,刺耳的皮革撞击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来回衝撞。
青道高中的队员们顺著台阶走回一垒侧休息区。没有人说话。钉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只剩下沉闷的摩擦动静。
仓持洋一把手套甩在长凳上。平日里清脆的撞击声,此刻被周遭凝滯的空气压得发闷。他一脚踢开挡在路中间的空水瓶,塑料瓶滚到角落里,没发出半点回音。
伊佐敷纯低著头走到冰桶前。他直接伸手抓起一把带血丝的碎冰,粗暴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冰块在后槽牙之间碎裂的动静刮过耳膜,连带著他喉咙里发出那种困兽般的粗重喘息。
两分。
在成宫鸣这种全国顶级的左投面前,落后两分,这个数字就明晃晃地掛在计分板上,把青道打线后续反攻的底气一点一点地抽乾。
御幸一也走到休息区最里侧的水桶边。
他伸手拿起塑料水瓢,舀起满满一瓢带著冰块的冷水。他连脸上的灰土都没擦,直接把水瓢举过头顶,顺著头髮浇了下去。
冰冷的水流夹杂著几颗没化开的冰块,砸在后脖颈上,顺著护胸的缝隙一路往下淌,激起一片刺骨的寒意。水珠顺著他的下巴往下滴,砸在乾燥的水泥地面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他用力甩了甩头,把贴在额头上的湿发拨开。
他伸手去拿放在长椅上的战术板。
手指刚碰触到塑料边缘,小臂的肌肉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那股细密的战慄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塑料板在他的掌心里打滑,他不得不加大力道,死死扣住战术板的边缘。
他盯著战术板上画著的本垒板坐標。
原田挥棒的那个残影在他脑子里疯狂倒带。
原田提前压低的重心。那个毫无道理的提前挥棒。那根本不是在猜球路。
那帮混蛋到底收集了多少数据?
御幸觉得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咬紧牙关,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腥味。
如果连佐藤焰投滑球时左肩下沉两度这种极其微小的破绽都能被捕捉到,那自己呢?
自己平时配球的习惯。第一球喜欢用內角试探的概率。危机局面下喜欢用滑球吊外角的倾向。面对不同打者时的暗號变换规律。
这些东西,是不是早就被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傢伙拆解成了几百条数据,全部分门別类地存在了那个流体力学模型里?
只要我打出暗號。
只要投手点头。
打击区里的打者是不是就已经提前拿到了標准答案?
这根本没法玩。
御幸把战术板捏得嘎吱作响。他大口大口地吸著球场里滚烫的空气,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不断滋生的恐慌压下去。但他发现自己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
休息区里安静得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坐在长凳最外侧的泽村荣纯,手里捏著一个一次性纸杯。他平时那张根本停不下来的嘴,此刻紧紧闭著。他看看低著头的御幸,又看看坐在角落里的佐藤焰。
泽村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喊几句“我们还能打回来”、“比赛才刚刚开始”之类的口號。
但他喊不出来。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绝望感,把他的声音硬生生堵死在了嗓子眼里。纸杯在他手里被捏得变了形,水滴落在大腿上。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种窒息的安静。
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动静停在御幸面前。
片冈监督双手抱胸,站定。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神,但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线条绷得比平时更紧。
“你在发什么抖?”
片冈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
御幸的后背猛地拔直了。他抬起头,迎上片冈的视线,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