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宫鸣的膝盖重重砸在红土里,激起两团黄褐色的粉尘。
这声闷响被淹没在神宫球场震耳欲聋的喧闹中,但在原田雅功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噪音都要刺耳。他一把扯下脸上的捕手面罩,迈开粗壮的大腿,几步衝上投手丘。
主审裁判高举双手,示意比赛暂停。
佐藤焰扔下那根没有任何裂纹的黑色实木球棒,沿著一垒边线开始跑垒。他没去理会看台上那些快要掀翻顶棚的怪叫,鞋底踩过本垒板的白色胶皮,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计分板上的机械齿轮转动,青道高中的栏目里跳出了一个红色的“1”。
比分变成1:2。
青道的休息区彻底炸开了锅。伊佐敷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塑料水桶,冰块滚落一地。他扯著嗓子嘶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连带著下巴上的胡茬都在跟著抽动。
投手丘上,原田一把抓住成宫鸣的肩膀,粗糙的手指死死扣进那层被汗水浸透的布料里。
“鸣!你给我清醒点!”原田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成宫鸣没有抬头。他盯著地上的红土,左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指甲在布料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褶皱。那几根刚刚投出极速直球的手指,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我还能投。”成宫鸣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那颗球被那个一年级正面砸出去了!你的节奏全乱了!”原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试图把眼前这个陷入魔障的搭档摇醒。
休息区边缘,国友监督冷著脸,双手抱在胸前。他看著投手丘上那个跪著的身影,抬起手,准备向裁判示意换人。
就在这节骨眼上,成宫鸣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甩开原田的手,动作幅度大得连帽子都掉在了地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本垒板的方向。
“我不下场!”成宫鸣咬著后槽牙,牙齦渗出几丝血跡,“这是我的球队!那只是一次失误!我的指尖还有感觉!”
原田看著成宫鸣那张因为偏执而扭曲的脸,痛感顺著神经往上爬。
事情明摆著。这傢伙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那根黑色的巨棒砸碎的不仅仅是他的巔峰直球,更是他作为王牌的自尊。如果不让他在这里把丟掉的面子找回来,他这辈子的投手生涯可能就彻底毁了。
原田转过头,看向休息区。
国友监督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成宫鸣那挺直的脊背,沉默了两秒,最终把手放了下来。
“最后一次机会。”国友监督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空气传过来,没有任何起伏。
比赛继续。
仓持洋一拎著绿色的金属球棒,踩著被钉鞋翻乱的白灰走上打击区。他拿棒头敲了两下本垒板边缘,抬头看著投手丘上的成宫鸣。
成宫鸣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起伏,每次喘息都带出一团浓重的白气。
“这傢伙的站姿都变了,刚才那记本垒打把他的投球机制全打乱了。他现在急於证明自己的直球还能压制打者,绝对会硬塞內角。只要他敢塞,我就敢打。”仓持在心里快速盘算著,脚底用力踩实了红土。
原田蹲在捕手席上,打出外角滑球的暗號。
成宫鸣摇头。
原田再打指叉球。
成宫鸣继续摇头。他右手食指直接点向手套的正中央。
原田闭上眼睛,用力吐出一口浊气,把手套摆在了內角高位。
成宫鸣抬腿,挥臂。
棒球从他指尖飞出。
但在球脱手的瞬间,原田的心臟猛地抽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