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迟迟没有动作。
林也本想把碎片再往前送一点,可安娜眼神放空,不像是拒绝他的要求,倒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林也并不意外,他不知道污染的影响,所以早就预想过污染导致安娜不省人事的情况。
不过无所谓。
横亘在眼前的麻烦不止是安娜,还有一窍不通的地形、配备武器的收容员、几乎全覆盖二十四小时闪烁工作灯的监控、严密的识别系统,不仅需要工牌的感应还要有虹膜的验证。
逃出去很难,机会渺茫得显得离开的想法天真可笑。
但难就不逃了吗?
不可能,他一定要离开。得了怪心病没关系,随时可能被怪物开膛破肚也没关系,他要找他哥,任何一切都不能阻止他找哥哥。
既然安娜听不见他的威胁,那就挟着安娜一起走,这样就能让她扫描虹膜,或多或少也能让那些武装收容员收敛。
安娜身高比他低不了多少,不想拉扯间伤了安娜,林也用掌心包裹住锋利碎片,这才伸手去抓她肩膀的衣服。
刚伸出手,安娜就抬起头看过来。
隔着透明面罩,安娜的神态在短时间内急剧变化,却又在林也垂眸看向她的时候定格。
——眉头往下压,眉尾走势却又是向斜上扬的,射灯照射下抹去了眉弓阴影,显得一双眼大且明亮。因为眉压着眼,哪怕无心,却还是显露出一种攻击感。
林也愣了愣,安娜的这副神态让他感到陌生又熟悉。
安娜把双唇抿成平行的线,唇色泛白,她没看见林也在听见这个编号一瞬间的反感,缓缓抬起手捂住胸口位置:“这里好害怕……好难受……”
“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安娜翕动着唇,自顾自道,“哥哥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为什么没有听话。”
“哥哥……”
林也一瞬错愕。
‘啪嗒’,安娜眼眶里滚出一串眼泪:“好害怕啊,根本逃不出去吧,可能……可能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反应过来安娜脸上的神态源自于谁后,林也咬着牙:“闭嘴!”
“逃不出去该怎么办啊,还没有向哥哥道歉。”心中被恐惧与无措填满,安娜再也忍不住掩面哭泣,用着一副趋近于自我谴责的歉疚口吻说,“如果那个夜晚控制住自己就好了,如果亲吻被推开后能够控制住脾气就好了,为什么要撕破关系,为什么要穷追不舍地讨要感情,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十四岁又怎么样?十四岁就不能喜欢你了吗?你就当我早恋不行吗?!’
——‘关必,你凭什么小看我对你的喜欢?凭什么说我分不清依赖和喜欢,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怎么了?我就要喜欢你,我不仅在十四岁这一年喜欢你,往后的每一年,我都要喜欢你……’
——‘老子就认准你了。’
——‘我不需要哥哥,要么你和我谈恋爱,要么你就别出现在我面前。’
“……”
脑海里回荡着自己怒吼,越是幼稚和偏执,就越是歇斯底里。
哥哥把手放在他头顶,无奈地叹息:“小也,听哥的话,不要喜欢哥哥。”
他一把攘开哥哥的手,心里是被拒绝后的难过,嘴上就越是狠:“那你滚吧,永远别出现在我眼前,滚吧。”
“……”
安娜抽泣,“三年零七个月又二十一天,已经这么久没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