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喜欢高谈阔论,在空谈中都尽可能地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未知的事物已知化,惊人的事件普通化。谈论所遵循的原则是:不悖常理,保持心理平衡,调和各种难以接受的矛盾,淡化在意识之中。
躲在柜子里的那个东西只是个玩具而已,是某个家伙的恶作剧。而缝纫机,迈克建议写篇娱乐性的小品文就行了。加尔瓦德大学也许正忙着编造十几种理论来给电脑的失踪做出合理的解释……至于那个在街上看见缝纫机的小伙子,他现在说不定会承认,当时他的确醉了……
格雷音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傍晚了。模模糊糊地能看到送报员扔在台阶上的晚报。他拾起报纸,在屋檐下静静地站着,望着远处闪亮的灯火……良久才开门进屋,找食物填饱肚子。
打字机依然在桌上,管子也待在原处。厨房里一如既往地宜人,哪里有什么外力在威胁地球的安全呢?
格雷音把报纸在桌上摊开,低头看了看各栏标题,马上被其中一则吸引了。第二栏上方用黑体字斜排着:
究竟谁在捉弄谁?
他急急地细看正文:
合众社今日麻省剑桥电:有人恶意利用我们关于加尔瓦德大学的电信,大肆嘲讽我通讯社和全报业出版人员。
今晨,大学电脑失踪的这个消息纯属杜撰。
电脑并没有失踪,依然在加尔瓦德。不知此则消息有何根据,也不知所有的新闻出版机构是怎样同时收到了这则消息。
有关方面已经全力出动进行调查,想必没过多久,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格雷音伸了伸腰。错觉,或许是为了掩饰什么企图。
他大声说:“他们似乎对什么东西都感到很惊奇。”
键盘使劲地自动敲打着,发出震耳的声音:“不,那不是惊奇,佐。”
他手紧抓着桌边,慢慢地滑落到了椅子上。
突然,饭厅的地上似乎有什么在滚动,门也开了。佐斜眼看去,确实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过。
打字机嗒嗒地叫唤着:“佐!”
他问:“什么事?”
“台阶旁树丛里的东西不是猫。”
他起身去饭厅拿起电话,却没有一点声音。至少已有一个东西钻进了屋里,只是不动声色而已。
他去正门猛地打开门,可马上又嘭的关上锁住了,还上了门闩。
他背靠着门,用衣袖擦了擦大汗淋淋的额头,浑身发抖:老天保佑!他们在门外挤满了一院。他们已经发了信号给他,看他如何反应。他回到了厨房。
在采取行动前,他们得先探清地球人会怎样反抗,这个敌人是否危险,该对他们提防些什么……等这一切都查清之后,很快他们就会来控制我们。
可我什么反应也没做,没让他们探到实情,他们选错人了。现在他们没从我身上得到任何好处,就会去找别人。但是,或许他们会觉得我只是例外,我太笨,会把我杀了。格雷音考虑他们会有四种方案。不能排除他们把人都杀死的可能,这点他们能做到。解放了的机器会帮助他们,而人没有机器的帮助就不容易对付别的机器了。战争也许会持续几天,但当人类的第一道防线被攻破了,末日也就不远了。那些冷冰冰的机器会毫不留情地追杀到底,把人类从地球上斩草除根。
他们要么逼迫我们互换位置,建立一个机器社会。那时,人将变成机器的奴隶,而且是永久性的奴隶,人将不间断地劳动,没有休息,没有希望。奴隶只有在奴隶主放松警惕,或者有外援的时候,才会奋起造反,去砸掉身上的枷锁。但是,机器绝对不会手软,也不会放松警惕,更别指望外援了。
也许,外星人会把地球上所有的机器都带走。那些已经觉醒的会思考的机器会被送到某个遥远的星球,重新开始生活。而人就只剩下双手可以依靠,当然还有如榔头、锯子、斧子、轮子和杠杆等这些再简单不过的工具。但无法拥有机器和复杂的仪器了,因为要是它们再出现,外星机器会再来入侵。也许,智能机械们最终会失败,或者会意识到失败在所难免。他们不会为了解放地球机器而去付出过高的代价,因此就会永远地离开地球。
格雷音转过身,看到通往饭厅的门已经打开了,他们已经列好了队。他总觉得,他们一直在死死地盯着他,虽然他们没有眼睛。
当然也可以呼救,打开窗子,向整个街区呼唤。邻居们会赶来,但是太晚了,而且会引发恐慌。人们会开枪,会挥动耙子。有人会去通知消防队,有人会向警方报警……金属鼠则很容易就能逃掉……总之瞎忙一通,毫无结果。
他们进行火力侦察,看人的反应:如果人会被开枪射击吓得歇斯底里,那么看来人就很容易对付了。
也许一个人行动也会更好。当你自己已经明确地知道他们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时,你可以相应地给他们一个他们不喜欢的答案。因为这不过是一小支先遣队进行的侦察,是为了及早摸清对方的力量,收集资料信息,由此来判断整个人类的实力。
当敌人前来进攻时,守卫边疆的战士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尽可能沉重地打击入侵者,彻底打退他们。
来的数量更多了,他们有的锯、有的啃……想尽办法要把锁闭的大门弄出个洞来。终于,他们都进来了,有的一列列在地板上散开,有的爬上墙壁,甚至爬上了天花板。他们彼此紧挨着,把他困在中间,欲把他置于死地。格雷音满怀信心地站起身来,手里拿着那截两英尺长的管子,准备迎战。
他心想,在我之后,有人会顶替上来的,他们也许还会想出更好的办法。这是最初的侦察,我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彻底地击退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