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著他。烛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双眼睛太乾净了,乾净得像刚下过的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映得出来。
“怕什么?怕死?还是怕嫁给你?”
江辞没有说话。
“都一样。”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反正……都躲不过。”
她低下头,又开始攥手指。
江辞看著她,忽然觉得她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姑娘。
她的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投进去石子,连涟漪都没有。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覆在她手上。
她的手很凉,像冬天的井水。她僵了一下,像一只被突然触碰的猫,肩膀绷紧了,但没有躲开。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说。
苏浅月抬起头,看著他,这一眼比之前长了一些,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要抽走,又像是要抓住什么。
红烛烧著,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挨得很近,却没有完全重叠。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笑,压著嗓子,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走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辞吹灭了灯。
黑暗里,他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像是在刻意压著什么。她的手指还在他的掌心里,他没有鬆手。
江辞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睛,看著帐顶,发了一会儿呆。身边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苏浅月正站在院子里,背对著他,跟李婶说著什么。
听到门响,她回过头。
“醒了?”
“嗯。”
“饭在桌上。”她说完,转身继续跟李婶说话。
江辞站在门口,看著她。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站在晨光里。阳光照在她身上,淡青色的衣裳泛著一层薄薄的光,像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
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她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槐安镇姑娘们的鲜活热闹,那份烟火气,她都没有,她像是谁用月光和雪捏出来的,放在这里,格格不入。
一时之间,江辞看呆了。
“辞儿!”江亭山从堂屋探出头,这一嗓子倒是把江辞的思绪拉了回来。“过来,该敬茶了。”
江辞走过去,苏浅月也走了过去,跟在他身后。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小,像是在丈量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
堂屋里已经收拾过了,供桌上换了新香,牌位前摆了两碟点心。
江亭山坐在椅子上,穿著一身乾净的衣裳,腰板挺得很直,但嘴角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