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淫玉……”他低声念著古人的说法,隨即闭目凝神,尝试以自己的处境与状態,来重新理解、詮释“三尸”之於他的定义。
林烬的意识如刀,开始剖析自身:
“一尸为『怨憎。怨恨此身遭遇,憎恶这无尽苦楚。”
“二尸为『贪妄。贪求无穷之力,妄图吞噬一切来填补內心的空洞。”
“三尸为『畏寂。畏惧永恆孤独,恐惧在寂静之中迷失自我。”
这当然不可能是正统的道家法门。这只是绝境中的一个亡命之徒,凭藉著模糊的概念和生存的本能,以自身天赋为根基,所做出的一次“力大砖飞”的尝试。
他不再抗拒负面情绪的滋生,反而用意念去引导——將那些翻涌的暴戾、怨懟、贪婪、恐惧……一点一点地从意识中剥离,匯聚。
这个过程,比与魔物搏杀更加凶险。每一次的“剥离”,都像是在自己的灵魂上生生撕下一块血肉。剧痛不来自於物理层面,而是直达存在的本源。
这是林烬最虚弱的时候。那些受到深渊气息侵染的负面情绪疯狂反噬,试图將他拖入更深的疯狂:
『你在做什么?!我们就是你!你就是我们!
『没有这些怨恨,你早该放弃!没有这份贪婪,你如何变强?!没有对孤独的恐惧,你岂能坚持至今?!
林烬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细微的血丝从皮肤渗出,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但他始终维持著盘坐的姿態,心神如磐石般稳固。
“你们是我的一部分……但並非全部。”他在意识深处回应,声音冷静得可怕,“是我的经歷催生了你们。但我的『选择可不由你们主宰。”
他回想著明悟道心时的那个瞬间。
他要的是绝对自主。
而自主的第一步,便是能够清醒地审视、乃至管理自身內部的每一个部分。
剥离。
聚拢。
以意志为炉,以精神为锤。
不知过了多久。
在他识海深处,三团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暗影,终於逐渐成型。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时而如狰狞的魔物,时而如哭泣的人形,时而只是一团纯粹翻涌的负面能量。它们散发著浓郁的怨憎、贪妄与畏寂的气息——正是被林烬强行从主体意识中“斩”出的三尸雏形。
然而,斩出並非终结。
按照他那残缺的记忆,正统的“斩三尸”中,三尸是阴浊,是罪业,是应被消解的“非我”。甚至在一些典籍中,斩却三尸便可飞升成仙。
但林烬修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正统法门。
他此刻也不想將这三团暗影彻底消灭——它们源於他,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力量的源泉之一。
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既然斩出来了……那就物尽其用。”
他心念一动,竟主动放开了一部分精神防御,引导一丝深渊的低语,缠绕上那三团暗影!
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如同在万丈悬崖的边缘起舞。
但林烬的逻辑很清晰:深渊低语擅长放大负面情绪。既然如此,何不让它去“滋养”这些已经被斩出的、相对独立的三尸暗影?
他將上尸置於眉心,来隔绝深渊低语对主体意识的侵扰;中尸置於膻中,滤清从外部吸收的虚界力;下尸置於下丹田,用以吸收自身產生的恶欲。
而他自己,则作为旁观者与掌控者,在抵抗被放大的负面情绪侵蚀的过程中,锤炼精神!
『你疯了?!
连深渊低语似乎都有一瞬间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