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杰把她带进公共厨房,指了指墙角的小板凳:
“就在这里坐到。莫乱动。”
姑娘点点头,乖乖坐下了,把那个掉色的军挎包抱在怀里,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跟著洪杰转。
洪杰没再理她,擼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今天中午的午市,他一个人扛。
早上早市流水二十块八毛,比昨天多了两块八,势头是好的。
但一个人出摊,从备菜到炒菜到收钱,全是他的活,不抓紧时间根本来不及。
他先把中午要用的食材从竹筐里翻出来——土豆、五花肉、嫩豆腐、二刀肉、泡椒泡姜。
昨天抽到的烧椒皮蛋和软炸扳指,今天中午就要上摊子,这两道新菜必须提前备好。
烧椒皮蛋还好说,皮蛋剥壳、二荆条烧好剁碎、调料调好,客人点单十秒就能上桌。
唯独这软炸扳指,是系统给的大师级川味小吃,看著是炸肥肠,实则是老川菜里粗菜细做的门道,半点不能糊弄。好在系统配方里特意给了摆摊简化版,把耗时费火的工序全拆成了可提前预製的步骤,午市高峰只需要十几秒就能出餐,完全不耽误事。
洪杰先把油纸包著的大肠头拎了出来。
国营食品站处理得乾净,肠头內壁朝外翻著,肠油颳得乾乾净净,只剩薄薄一层底油,这年头油水金贵,哪会像后世似的留著满肠肥油压秤,倒是省了他撕油去淋巴的功夫。
他把大肠头倒进大盆里,撒上麵粉,刚要动手搓洗,脑子里却没閒著。
姑娘的事,他得想清楚。
第一,她来路不明。万一她叔找过来,或者她身上有什么麻烦,他一个摆摊的,担不起这个责任。
第二,他是个男的,她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孤男寡女,传出去像什么话?1983年,三月,街上已经开始贴“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標语了。
“乱搞男女关係”这五个字,够把他送进去蹲几年的。
第三,他自己还背著“偷东西”的污名。
一个“贼娃子”收留一个来歷不明的姑娘——在別人眼里,这不是助人为乐,这是准备犯罪。
第四,他住在李建国家,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哪能再带个人回来?
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能留。
可他又想到姑娘那句“我更怕饿死”,想到她光著脚站在风里、冻得发抖的样子,想到她把三块钱整整齐齐放在碗旁边、一张都没动。
洪杰嘆了口气,把手里的肠头狠狠摔进盆里,骂了自己一句。
洪杰,你就是个心软的命。
“大哥。”
身后传来怯怯的声音。
洪杰回头。
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走到他身后,眼睛盯著盆里的大肠头。
“我会洗这个。”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