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月站在一旁,清冷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静静地看着婵玉儿那明显有些反常的举动。
怎么会……这玉儿和孟羡书两人,相识的时间也并不算短了,虽然一直以来,都只是维持着正常的朋友关系,但玉儿也从未像今日这般,对他表现出如此强烈的、近乎于敌视的排斥……
不过,在短暂的疑惑之后,疏月便也没有再将此事过多地放在心上。
毕竟,自家这位师妹的脾气,本就是这般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或许,也只是她一时兴起的、又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罢了。
疏月在心中暗自摇了摇头,索性便任由她去了。
孟羡书那修士的外表,确实是极为出众。
他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宗门服饰,那衣料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在袖口与衣袍的裙摆接缝之处,更是用玄黑色的丝线,精心绣上了一圈繁复而又低调的精致线条,平添了几分沉稳与贵气。
他的手中,总是握着一柄与他形影不离的白玉折扇,那光洁的扇面之上,还用潇洒的笔法,题上了一首意境悠远的墨色古诗。
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间,既有着饱读诗书的书生,那般温润如玉的儒雅气质,又不失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的潇洒与不羁。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样的人物,都应该比身旁这个看上去有些木讷憨厚的顾砚舟,更像是那种容易让怀春少女怦然心动的模样才对。
在经过了最初那片刻的尴尬之后,孟羡书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桃花眼,在顾砚舟的身上来来回回地凝视了片刻。
随后,他“唰”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收起了手中那柄题着古诗的白玉折扇,用那圆润的扇尖,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轻轻抵着自己的掌心。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书卷气,与少年人特有的潇洒感,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很难对他生出半分真正的反感。
“这位,想必就是玉儿方才一直与我挂在嘴边的砚舟弟弟了吧?”
他微笑着开口,声音清朗悦耳,“方才她可是一直在与我念叨着你呢。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玉儿,因为一个外人,而露出那般开心的模样。如此说来,我倒还真要多谢砚舟弟弟了。”
言罢,孟羡书竟对着顾砚舟,极为郑重地抱拳一礼。
他的姿态谦和有礼,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名门大派弟子所特有的、无可挑剔的得体与风度。
“在下华山剑派,孟羡书。今日能在此地与砚舟弟弟相识,也算是一段难得的缘分。”
顾砚舟望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翩翩公子,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也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姿态,抱拳回了一礼。
“晚辈顾砚舟,见过孟师兄。”
顾砚舟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是平稳,没有露出太多的破绽。
只是,那藏在袖袍之下的指尖,却依旧因为紧张,而有些不自觉地、死死地紧绷着。
“多谢孟师兄记挂。”
“砚舟弟弟不必多礼。”
孟羡书微笑着松开了抱拳的双手,再次悠然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那双含笑的眼眸,似乎能轻易地看穿人心。
“玉儿总是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虽然只是刚刚踏入仙途,心性却比许多同龄人,都要沉稳许多。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那话语之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真诚的夸赞,让人听不出半分虚伪。
紧接着,他那看似随意的目光,便如同蜻蜓点水般,落在了顾砚舟腰间那块代表着特殊身份的客卿石牌之上。
他眼底的笑意,似乎又深了几分,再次补充道:
“能以区区客卿的身份,便受邀参加云鹤仙子这般重要的元婴庆典,砚舟弟弟往后的仙途,定然不会寻常。”
顾砚舟闻言,脸上只是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几乎可以说是疏离的微笑:
“孟师兄过誉了。晚辈不过是侥幸,得了云鹤师姐与疏月真人的照拂,这才侥幸有机会,来此地见识一番罢了。”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与玉儿相关的话题,那滴水不漏的言辞之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
一旁的疏月,将这两人的言语交锋,一字不落地尽数看在眼里。
她那垂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袖角——这个孟羡书,看似温和有礼,平易近人,但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眼底,却始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