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秦衔月因他现身,不著痕跡往后退开的那半步,更是无端戳中了他心底的鬱结,醋意翻涌,闷闷地发沉。
秦衔月却恰恰相反,只觉得顾砚迟来得恰到好处。
当即转头看向谢覲渊,语气带著真切的规劝:
“顾大人既已赶来,青鳶也即刻便至。殿下孤身深入匪巢太过凶险,便让青鸞隨行护持,我也能安心几分。”
谢覲渊心底暗自腹誹:
就是有他在,我才不放心。
可垂眸撞见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到了唇边的拒绝,竟有些说不出口。
他敛住心绪略一思忖,自己此番要顺藤摸瓜直闯匪徒腹地,本就不宜在此多做耽搁。
顾砚迟心思不纯、旧念难消不假。
可西山余孽尚未肃清,有此人在身侧护著,秦衔月的安危总归多一层保障。
几番权衡思量过后,他终究缓缓頷首应下。
他简略向顾砚迟讲明赃银案情与后续安排,又低声细细叮嘱了秦衔月诸多注意事项,才应允二人一同折返禪寺,再转回城中。
谁知秦衔月刚转身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谢覲渊低沉急促的声音,將她唤住:
“等一下。”
她尚未来得及回头,手腕便被猛地一扯,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他满是冷檀清冽气息的怀抱。
轻柔温润的触感落在额间,一触即分。
等她骤然回神时,谢覲渊已然鬆开手臂退开些许,深邃璀璨的凤眸灼灼紧锁著她,眼底藏尽未说出口的不舍与牵绊。
他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郑重:
“去吧,万事当心。”
一旁的顾砚迟全程静立,指节狠狠勒紧手中韁绳,骏马被那力道都扯得微微低首。
扶秦衔月翻身上马时,谢覲渊指尖刻意扣了扣她的马背,確认她坐得安稳,才鬆了手。
待看著她与顾砚迟的身影渐渐走远,他这才转身,带著青鸞与仍在昏迷的车夫,驾车驶入了身后那片连绵的茫茫深山。
马背上,秦衔月被顾砚迟牵著韁绳,马蹄轻踏,一路往回折返。
可她的心思却早已飘远,落在了白日里那辆马车的异样上。
她在查探马车的时候,检查过厢中物件。
其中一辆夹杂著极淡的草木清香,还混著一丝松烟的味道,显然是写字或作画所用的上品松烟墨。
她断定车主应是是位精於绘画或者书法的大家。
只是她有些奇怪,画作的墨跡和顏料皆需干透后方能装裱封存,隨身携带的墨宝或成稿,断不会让松烟墨味这般浓烈地浸满车厢。
可若是马车行进时候提笔,车身摇晃不说,墨汁弄不好也容易洒得到处都是。
什么人会在车马顛簸、行路摇晃的途中,执意挥毫呢?
指尖轻轻摩挲著马颈的鬃毛,秦衔月久久没有结论。
身旁牵著马韁的顾砚迟沉默了许久,低沉又沉闷的声音忽然自前方传来,带著压抑了太久的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