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穆梁突然生病后,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再见过穆梁了。
管家说穆总有工作要忙,但安辞觉着不是这么回事儿。穆梁还在为那天他说错话而生气。
作为老板的下属,事事都应该以老板为先,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他总是想不起穆梁。大脑似乎被安装了一个过滤装置,他记不清关于穆梁的一切,甚至有时候想起穆梁,就会觉得心中烦闷。
对此,管家的解释是,“您把和穆总的相处当做了工作,这个世界上有谁会喜欢上班呢?”
安辞心中豁然开朗。如果将做替身当成一种职业,将穆梁当做自己的领导、老板,时时刻刻记着拍老板的马屁,那么或许穆梁就不会生气了。
“将粥煮至沸腾后,加入少许盐。。。。。。”
安辞小声嘀咕着“少许盐”,沾着面糊的手指胡乱在手机按着,暂停了视频。
桌子上的调料罐有三种颜色,佣人曾经告诉过他盐、味精、胡椒的顺序,他努力回忆着,最终小心翼翼舀出一小勺棕色的“盐”。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灰色的泡泡,安辞将“少许盐”扔进锅里,厨房里立即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安辞伸手点击继续播放,手肘却撞翻了什么,只听一声脆响,锅盖碎成了两半。
佣人慌乱地跑来,使用清扫工具打扫碎片,安辞被他推到一旁,尴尬地蜷缩着手指。
“对不起啊,要我帮忙吗?”他小心翼翼地提问,那佣人似乎是刚来的,瞧着面生,面对他的疑问只是冷哼一声,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一个没用的废人能帮什么忙,姿色平平还妄想勾引穆总,害得穆总生病,真是个拖油瓶。”
安辞的耳朵听不大清楚,只是模糊地捕捉到了“废人”“拖累”几个关键词,再看那脸生的佣人,生得白净,一双眼睛眼梢微微上挑,眼中的敌意和嫉恨掩饰不住。安辞结结巴巴地说,“哦。”
他回到房间,没一会儿就觉着疲倦,心情也莫名低落。
一个有手有脚的人,不去靠着体力外出谋生自食其力,反而要靠着另一个男人养活,这和被豢养的小宠物有什么区别?可如果他不做这些事,阿豪哥哥的病就没有钱医治。
安辞翻了个身,眼泪在枕头上渗出一小片湿润,他想,他一定会努力工作,等拿到足够的钱治好阿豪哥哥后,他就出去打工,他可以卖鱼,可以去做保安,可以当佣人和管家。
然后把欠穆梁的钱都还给他。
他是被一阵说话声惊醒的。
床头时钟荧光指针指向七,往常穆梁都是这个时间到家。
安辞缓过起身带来的晕眩,推开卧室门。
穆梁的家很大,足足有三层,他睡在二层的一间有阳台的卧室。客厅在一层,安辞趴在二层缓台的扶手上,佣人在穆梁面前站成一排,穆梁板着脸,他身上的西装还来不及换下,领带松松垮垮地吊在脖子上,很疲惫的样子。
“。。。。。。我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一定要看住他,不要再让他碰危险的东西。。。。。。”
“他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不小心失火了怎么办?如果碰到刀具伤了手怎么办?磕到碰到烫到怎么办?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们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在厨房?”
穆梁扫视着战战兢兢的佣人,突然发觉了一个生面孔,不自觉蹙眉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管家解释道,“小媛白天上学,所以从老宅子那边调过来一个手脚麻利的。”
穆梁皱着眉打量着男人上翘的眼尾,那个佣人年岁不大,模样有些轻佻,让人很不喜欢,“换掉他,重新找人。”
听得此话,那佣人的声音竟带上了哭腔,他辩解道,“穆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穆梁正欲发作,却见一身灰色睡衣的青年跑了过来,瘦弱的身体挡住了那正在哭泣的佣人。
显然刚从睡梦中惊醒,安辞的头上翘起一撮呆毛,脸上还留着被压出来的红痕,他说,
“穆总,锅盖是我自己打碎的,和别人没有关系。”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属于许安辞的一部分美德还是被很好地保留了下来。可显然,对于一个稚拙如七八岁孩童,已经失去自保能力的人,宽容、纯善不再是美好的品行,而是一种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催命符。
穆梁的神色柔软了下来。
屏退了佣人,他将轻飘飘的青年抱起,安置着柔软靠垫的椅子上。蹲下身,将自己脚上的拖鞋套在安辞脚上。安辞别别扭扭地红了脸,细细瘦瘦的两只脚腕不自觉地转了转。
“听说你今天做了粥,是给谁的呢?”穆梁用了试探的语气。
“给您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