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离婚”二字深恶痛绝。
后来他才明白,在许安辞说出“离婚”的时候,其实他内心深处最先感受到的,并不是愤怒,而是恐惧,深深的恐惧。
十几年在商界的所向披靡,令他产生了一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可面对许安辞流泪的眼睛,还有那句伴随着惊雷的“离婚”,他第一次感觉到,事情的发展渐渐偏离的预设的航线。
而他对此,束手无策。
只能用愤怒,掩饰自己恐惧和无措。
盛怒之下,他只想重罚这个忤逆他的人。他拖着许安辞,在惊恐的哭声中,将他关进了地下室。
他强硬地告诉自己,对付许安辞这样的人,如果不能用强而有力的手段将人制服,那么以后,他还会再逃第二次。所以,他要让许安辞再也不敢提出“离婚”,甚至生出一丝逃离自己的痴心妄想都会浑身颤抖。
他听着地下室传出来的哭声,从一开始低低的啜泣,逐渐尖锐得变了调的求饶和哭喊,到最后渐渐安静下来。
两个小时。穆梁想,这个教训足够让许安辞记忆深刻。
将神志崩溃的人轻轻抱到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洗去满身脏污。许安辞终于停止发抖,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驯服而温顺。
那天晚上许安辞烧到四十度,穆梁准备好的消炎针和退烧药于事无补,抱着许安辞去医院的路上,他听见怀中人梦呓一般的呢喃。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放我出去。”
一开始,许安辞只是道歉,后来他开始落泪,眼泪也是灼烫的,将穆梁的心口烫得抽痛,许安辞在梦魇中求救,“妈妈,妈妈救救我,带我走。”
医生的诊断是体内感染和着凉,毕竟面对下身狼藉的伤势,没有任何一个医生会将这次高烧与中枢神经病变联系到一起。
强效退烧药输入静脉,逼近四十一度的体温终于降了下去。
许安辞昏迷了两天,穆梁也守了他两天。
许安辞睡得足够久,以至于他睁眼时,还未完全弄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残忍的事。穆梁坐在床边,看着许安辞脸上的神色从迷茫到屈辱,最后变成了惊恐。
“你在害怕什么。”
许安辞吓得一瑟缩,眼神终于聚焦在穆梁身上,漂亮的瞳孔紧缩着,虚弱的身体因为穆梁的靠近发出微小的战栗。
“别害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穆梁擒住许安辞的手腕,在他的掌心烙下深深一吻,“所以,不要再想着离开我了,忘记从前的一切,和我重新开始。”
“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一辈子永不分离。”穆梁轻轻抬起许安辞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一字一顿,“你说过的,绝不后悔。”
“你想要什么?留校任教的名额?洗刷你的冤屈?钱,房子,商铺,珠宝,公司的股份,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穆梁缓缓道。
而对于许安辞来说,突如其来的温情无异于撒旦的诱饵。
病床上的青年面色惨白,脸颊上带着未消退的巴掌印,他低垂着眼睫,气息哀弱,出于本能他刚想说出“离婚”二字,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浑身剧烈地一抖,那两个字嗫嚅着,不敢再说出口。
穆梁早已看出了许安辞的痛苦挣扎,他说,“离婚?”
“许安辞,离婚后你去哪里呢?”
动作轻柔地擦去许安辞眼角的泪水,穆梁微笑着,语气却透着阴森,“想回家?可你已经没有家了。”
在许安辞尚未出生时,他的母亲就带着他逃离了许慎。而在许安辞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的母亲就永远地离开了他。一个孤儿,在邻里和孤儿院的照拂下,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因为性格内向鲜少社交,又因为学术造假的丑闻被学院处分。。。。。。穆梁清楚地知道,他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