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二梅和买官扭头一看,后边没人了!二梅急得叫道:“姐!姐!哎,我姐呢?!”
这时,大梅已经被那两个汉子架到了高粱地里。起风了,高粱叶子哗哗地响着,大梅又惊又怕,想喊,可嘴被捂着,就是说不出话来……
当两人把大梅架到高粱地深处时,才松开了手,此刻,大梅才挣脱出了身子来,立时哇哇大叫:“青天白日的,这是干啥?!”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两个人很快地在高粱地里隐去了……站在她面前的,却是她的大师哥。大梅吃惊地说:“师哥,你……?!”
黑头默默地说:“你跟我走吧。”
大梅诧异地问:“跟你上哪儿?”
黑头说:“去十行班唱戏。”
大梅更加吃惊了,说:“那……为啥?!”
黑头说:“你别问了。跟我走吧。”
大梅犟劲上来了,说:“要去你去,我不去。”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枪声!有人高声叫道:抢人了!……于是,黑头二话不说,拽上大梅就跑!
高粱地里,后边响着急促的枪声……黑头紧拽着大梅,气喘吁吁地奔跑着。后边的枪声越来越远了,大梅再也跑不动了,就这样,大梅带着黑头,一同摔倒在高粱地里……
两人都在高粱地里躺着,先是呼呼地喘气,而后是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待喘过气来,黑头闷闷地说:“梅,都是我不好,让你吃苦了。”
大梅直直地望着他,眼里先是恨,而后才渐渐有了些柔……她说:“师哥,这多年来,我一直怕你……可你,这是干啥呢?”
黑头叹了口气,喃喃地说:“我……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
大梅赌气说:“师哥,你也别说这话。就是天塌地陷,我,我可是一步也走不动了!”
黑头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了大梅跟前,定定地看着她……
大梅以为师哥又要打她,身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闭上眼睛,默默地说:“你打吧。”
然而,黑头却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拽起她的一只手,蹲着扭过身去,把大梅背在了身上……就这样,黑头背着大梅走上了另一条小路。
大梅趴在黑头的背上,默默地问:“师哥,你把我往哪儿背呢?”
黑头只说了一个字:“戏。”
大梅说:“我妹怎么办呢?瞎子师傅怎么办呢?”
黑头沉默不语。
大梅哭了,她哭着说:“唱戏怎么这么难哪?”
走着,夜空里先是闪了几下,接着,雨就下来了。在闪电中,黑头仍背着大梅默默地走着,大梅手里举着两片大桐叶……到了这时,大梅才发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人掂枪跟着他们呢!
就这样,黑头把大梅带到了十行班。黑头领着大梅走进了那座深宅大院,牵着她来到了王三的面前,进了堂屋后,黑头木木地对王三说:
“掌柜的,人我给你领来了。”
王三忙说:“好。够意思。”接着,他对大梅说:“你这个师兄对你不错呀。我问他,要死的还是要活的?他就给我领来了一个活的。这好,这就好哇。”
这时,大梅才明白了,她默默地看了黑头一眼……黑头却一声不吭地走出去了。
王三高兴地大声说:“试试‘箱’。试试‘箱’。”
这天夜里,当他们在下处(旧社会艺人住的地方)住下之后,黑头先是在大梅住的屋里点了一堆火,等火烧起来的时候,黑头仍是一声不吭,他光着脊梁蹲在火前烘烤湿了的衣服……片刻,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于是,他看了看脚上的湿鞋,就把鞋放到了一边,又从床铺下翻出了一双臭烘烘的旧鞋,先是两手捧着放在脸前闻,待闻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大声朝门外喊道:“梅,梅!”
片刻,大梅进来了,说:“师哥……?”
黑头走上前去,一把把她拉到火堆前,接着,拿起那双臭烘烘的旧鞋,说:“闻闻。你也闻闻。”
大梅怔了一下,默默地习惯性地接过来,轻轻地在脸前放了一下,趁黑头不注意,又赶忙拿开了……
黑头仍是什么也不说,只管蹲在那儿烤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