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艺说:“要有信心,一定能演好!”
大梅说:“要是演砸了呢?”
苏小艺说:“别怕,砸了咱再改!”
大梅咬咬牙说:“是好是坏,让观众检验吧。”
开演的铃声响了……在剧院大门旁,黑头一直在黑影里站着,他是在看观众多少呢;戏开演后,舞台的一角,幕布的后边,有一双焦虑的眼睛!那还是黑头,那是他在观察观众的反映……
夜半,天又下雨了,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今年的雨水特别多。
在剧场内,等待已久的掌声终于响起来了,台下,掌声雷动!
演出结束时,观众一再鼓掌,大梅只好一次次地出来“谢幕”……这次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午夜时分,在剧院后门,在寒风中,黑头打着一把雨伞,怀里揣着两只小茶壶,静静地在后台处的一个小门旁立着……
当卸了装的大梅最后一个走出时,黑头立马迎了上去,说:“累了吧?先喝口水。”
大梅看见是他,站住了。而后,小声问:“咋样?”
黑头虽然仍然绷着脸,却说:“不错。”
大梅脸上一喜,说:“真的?”
黑头很难得地点了点头,说:“不错,改得不错。”接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只小茶壶,说:“先润润喉咙。喝热的,还是喝凉的?”
大梅嗔道:“我都吓死了。还等着挨你的大巴掌哪!”
当天夜里,待两人进屋后,黑头站在屋子中央,突然,他往地上一趴,身子弓成了马鞍形,而后往上扬着头说:“今天得奖励你。坐,你坐!”
大梅笑着说:“你呀,就认戏!”
黑头仍趴在那里不动,说:“叫你坐你就坐么。你坐上我爬一圈!”
几天后,剧团大院里突然贴出了一张“下放人员”的名单……
一些演员在围着看;榜上有名的买官,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晚上,有一个黑影在大梅家门前蹲着,他怀里抱着一把胡琴,那是瞎子刘。
片刻,大梅匆匆走回来,她看见门前蹲一黑影,就问:“谁呀?”
瞎子刘咳嗽了一声,说:“我。”
大梅一听,忙说:“是师傅啊,你,快进屋吧。”说着,忙去开门。
瞎子刘说:“我来给你靠靠弦。兴许是最后一回了……”
大梅心里一热,说:“师傅……”
瞎子刘说:“你也别劝我。没啥,下放就下放吧。一个没眼人,不全款,净耽误团里的事。不管咋说,上头还发了安置费……”
大梅安慰他说:“师傅,你放心,我会按月给你寄钱,我管你一辈子。”
瞎子刘说:“你负担也不轻。也别净操我的心。是人都有口饭吃。”
大梅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说:“你这么大年纪了,也得多注意身体才是。像被褥啊、四时的衣服啊,你都不用管,到时,我去给你送……”
瞎子刘说:“梅呀,我知道你仁义。我虽眼瞎,也算是拉了一辈子弦了。那时候,我送过多少名角啊!现今,虽然是新社会了,有句话我还得说。虽说你是‘角’了,可无论你名气有多大,无论你走到哪一步,戏都不能丢!你要牢牢记住,你天生就是唱戏的,你是个‘戏’!你唱一天,人家会记住你一天。‘戏’有多大,你就有多大;‘戏’有多红火,你就有多红火。要是不唱戏,你可就啥都不是了!”
大梅郑重地说:“师傅,我记住了。”
瞎子刘不再说什么了,他操起弦子,动情地拉起来……
在剧团大院里,买官一脸愁容,无精打采地袖手在院里走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也被“下放”了!
这时,二梅嘴里嗑着瓜子从西边走过来,她一看见买官,就打招呼说:“老买,老买,会计让你去领安置费哪,你怎么不去呀?”
买官翻眼看了看她,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二梅走到他跟前,说:“老买,你聋了?”
买官突然跳将起来,一连翻了两个空心跟头,恶狠狠地说:“哼,还不定谁走哪!”
第二天一早,大梅身上背着瞎子刘的铺盖卷,一手还牵着他,在公路边上拦车……
瞎子刘说:“梅,回吧,你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