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黑头随口说:“寄。多寄点。”
大梅说:“那就多寄点吧。粮票呢?”
李黑头说:“你看着办吧。”
经过了那么一次丢人事之后,导演苏小艺像又变了个人似的,再没有往常的那种傲气了。进了排练厅,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他身上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气,围巾也不围了,就那么光着脖子,傻呆呆地在舞台一角恭身立着,像是随时等着挨批判一样!
这天,大梅头一个走进来。大梅一看他竟成了这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就大声说:“老苏,把头抬起来!你看看你,跟夹尾巴的狗样?!”
苏小艺喃喃地说:“大姐,我,嗨,我真是没脸见人了!”
大梅说:“老苏,你可不能这样。你这样更让人笑话。谁不犯点错哪?错了就改,往后你该怎么还怎么。你是导演,是统帅!大伙都指望你呢,把头抬起来!大胆工作!”
说着,大梅从舞台角上拾起他的围巾,拍了拍上边的土,重新给他挂在了脖子上……接着又说:“老苏,你记着,往台上一站,你就是导演,就是三军司令。那事,忘了吧。”
苏小艺慢慢抬起头,呆呆地说:“大姐,还会有人听我的么?”
大梅说:“你是导演,谁敢不听你的?!”
苏小艺慢慢抬起头来,喃喃地说:“对,对,我是导演。我是导演。我是导演。”连说三遍之后,他的头终于又昂起来了!可是,紧接着,他就又勾下去了……
大梅说:“你呀,你呀,咋经不住一点事呢?抬起来,头抬起来!”
苏小艺再次抬起头,可是,他仍然是显得无精打采的。
当晚,雨又整整下了一夜,天都下疯了!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就有人叫门,叫得很急!
有人拍着门高声喊:“大梅,大梅!”
大梅在屋里应道:“谁呀?”
门外有人说:“地委马书记让你马上到他那儿去一下,有急事!”
大梅应道:“好。我马上就去!”
说完,大梅匆匆地洗了一把脸,就冒雨一溜小跑赶往地委,纵是跑的时候,她仍然端着练功的架势,到了地委大院门口,她又是一个“大亮相”收了练功的姿势,这才大步向地委办公室走去……
来到地委办公室的时候,只见这里显得十分紧张,电话不停地响着,干部们不时地进进出出,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大梅几步来到了马书记办公室门前,透过帘子,见马书记独自一人趴在一张椅子靠上,默默地望着挂在墙上的一幅巨大的“周口区域图”!地图上,用红铅笔圈圈点点地划了许多道道……大梅在门外站了片刻,叫道:“马书记。”
马书记仍在看地图,他头没抬,只是应了一声,说:“进来。”
大梅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她进门后,叫道:“马书记,有啥急事?”
马书记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凤梅同志,坐,坐吧。”
大梅有些不安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马书记先是微微地笑了笑,说:“凤梅,那个苏,苏什么……家属调来了吧?”
大梅说:“调来了,已经上班了。”
马书记点了点头。片刻,他话锋一转,很严肃地说:“凤梅呀,我帮过你的忙,我希望你也能帮我一个忙啊。”
大梅一听,忙说:“马书记,看你说哪儿去了,有啥任务,你说吧!”
马书记站起身,点上一支烟,皱着眉头说:“凤梅同志,你可能也知道一点,今年,咱周口地区灾情严重啊!好几个县都被洪水淹了,颗粒无收。一句话,粮食,我需要粮食!原来呢,希望上边会拨一些……但目前来看,今年受灾面积大,国家也有困难哪。可困难归困难,办法还得想,一个原则,不能饿死人哪!……”
大梅听了,忽一下站起来了,说:“马书记,有啥吩咐,你就下令吧。”
马书记说:“……情况很严重,我就不多说了。我现在准备借你的戏用用,发兵一支啊。听说呢,南阳地区没有遭灾,收成比较好,我写一封信,你带着剧团到南阳去,就算是‘慰问演出’吧。目的只有一个:筹粮!”
大梅说:“那得需要多少粮食?”
马书记说:“十万火急!越多越好,越快越好哇!”
大梅知道情况严重,说:“那好。马书记,我马上就带剧团出发。”
马书记上前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人命关天,拜托,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