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书记说:“说说吧。大家都说说。”
有人慢慢腾腾地说:“算了吧。我看算了。人家是中央的剧团,咱跟人家叫啥劲哪?反正咱也不是只定了这一个‘台口’,错开不就是了?”
有人说:“就是。人家啥阵容,咱啥阵容?人家是京城来的,是国家级。咱一个小越调团,能跟人家比么?那袁世海、杜近芳可都是京剧界的大名人,在全国响当当的!咱去了,万一卖不上座咋办?”
有人插话说:“票价都错着呢。人家是五、八、十,好座卖到十块上。咱是一、二、三,最高也才三块钱……”
导演苏小艺说:“我看话不能这么说,它是京剧咱是越调,不是一个剧种。他演他的,咱演咱的么。再说,这也是一次学习机会,可以相互交流么。”
又有人说:“要是万一坍台了咋办?那才丢人呢!”
这时,拉“头把弦”的老孙说:“我说一句,咱团是‘卖’啥哩?不客气说,就是‘卖’大梅哩!……”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哄”的笑了。
老孙说:“笑啥笑?大梅是主角,不就是看她的么?叫大梅说吧,她只要说去,咱就去!”
一时,众人都望着大梅,一个个说:“让大梅说。让大梅说吧……”
大梅在众人的注目下站起来了,她说:“叫我说,是吧?朱书记,我可说了。我说,就一个字:去!为啥不去?俗话说,宁叫打死,不叫吓死!人家演得比咱好,咱跟人家学么。以往,咱还费劲巴力的去北京观摩哪。这回人家到开封来了,多好的学习机会呀。我这人不怕丢人,唱不好就跟人家学!恁要不去,我自己掏钱搭车也得去看看!”
此刻,苏小艺也激动了,说:“去,一定要去!艺术有不同的风格流派嘛,唱腔旋律不同,表现方式不同,很难说谁高谁低嘛。当然,人家水平高,咱也要向人家学习,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次提高的机会!”
中午的时候,大梅回到家,急急忙忙地做了饭,可是当饭端上桌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吃……心里有事,吃不下去呀!
大梅对黑头说:“你说去不去?”
黑头说:“去!”
大梅说:“要是坍了台呢?”
黑头说:“我用肩膀头儿顶着。”
大梅听了,心里一暖,差点掉下泪来。
当越调剧团浩浩****地开进开封时,在车上,他们一眼就看见了贴在大街上的戏报。在开封一家最大的剧院——东京大剧院门前,挂的是“中国京剧团”——主演:“袁世海 杜近芳”的戏牌!……
而且,在售票处外边,人们熙熙攘攘地排着长队……
而他们要演出的光明剧院却是一家小一点的剧场,当然,门前也是挂了戏报的,挂的是“周口越调剧团”——主演:“申凤梅”的戏牌!……
不过,还好的是,售票处,也有人在排队买票……
这样一看,大梅心里还稍稍好受一些,可人家毕竟是国家级呀!
傍晚,演出前,已化好装的申凤梅,独自一人默默地在台子的一角坐着……这时,黑头手里捧着两个小茶壶走过来,他轻声说:“喝两口润润?热的还是凉的?”
大梅默默地摇了摇头……
黑头闷声问:“咋样?”
大梅说:“你让我定定神。”
黑头训道:“你慌个啥?”
大梅说:“我不是慌……”
黑头沉着脸说:“开封咱又不是没来过。”
大梅说:“这一次……”
黑头说:“虽说人家是中央的团,他唱他的,咱唱咱的么。”
大梅说:“我知道。”
黑头说:“你别慌,好好唱就是了。”
大梅说:“票送了没有?”
黑头说:“送了。老崔送的。”
大梅说:“也不知道人家来不来?”
终于,剧场里的铃声响了……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黑头透过舞台大幕的缝隙往外看,第五排中间的两个位置仍是空着的……是呀,票送了,人却没有来,是看不上?
东京大剧院里,剧院里自然是座无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