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门的老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你认识大梅?”
二憨竟气昂昂地说:“认识,可认识。看你说的,咋不认识呢?唱戏的大梅,谁不认识?!”
看大门的老头探问道:“你,跟她是老乡?”
二憨说:“俺是南阳哩。她去俺村唱过戏,我还跟他说过话哩……”
听他这么一说,看门的老头恼了,说:“去,去。滚去吧!我还以为你跟她是老乡呢?!”
二憨说:“大爷,你咋骂人哪?我就是认识么。你让我进去吧。”
老头气呼呼地说:“净瞎谝!下力人,一点也不实诚,我就不让你进!”
二憨急了,说:“我给你唱一段吧?我给你唱一段大梅的戏,你听听……”
老头不耐烦地说:“去,去去!”
二憨无奈,探身往里看了看,一时性起,竟站在门口高喊起来:“大梅!大梅!……”
老头火了,说:“喊啥?你胡喊个啥?!”
二憨解释说:“俺遇上难处了,在这周口地界上又不认识人,俺就知道大梅,你不让俺喊,咋办哪?!”说着,他又大声喊起来:“大梅!大梅!……”
正在这时,大梅夹着个包从家那边赶过来了,她一边走,一边应声说:“谁呀?这是谁呀?给我喊魂儿呢?!”
这边门口,二憨高声说:“我呀!是我,你不认识我了?!”
大梅匆匆地走到门口,上下打量着,说:“你,你是……?”
二憨忙说:“我是二憨哪。南阳的,听过你的戏。你不认识我了?”
大梅望着他,仿佛在回忆什么,而后,就随口说:“噢,噢噢。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你找我有啥事?”
到了这时,二憨竟然哭了,他流着泪说:“大姐呀,俺是万般无奈才来找你的。俺是遇上难处了,在这儿也不认识一个人……”
大梅说:“兄弟,别哭,有啥难处你说吧?”
二憨流着泪说:“出来拉煤哩,车轴断到路上了,走不了了,带的盘缠也花完了……我是没有办法,才一路问着摸到这里来的。”
大梅说:“你别说了,兄弟。换个车轴得多少钱?”
二憨吞吞吐吐地说:“人家说,咋也得七八块……”
大梅立时从兜里掏出了十块钱,递给了二憨,说:“十块够不够?”
二憨捧着钱,一下子噎住了,无语……
大梅说:“不够?”说着,又要掏兜……
二憨喘了口气,十分感激地说:“够了,够了。恩人哪,要不是你,我就回不去了……”
大梅说:“去吧,赶紧换个轴。知道地方么?”
二憨说:“着。我着。”
大梅说:“那你去吧。兄弟,我不送你了,我这边还等着排戏哪……”
等二憨走后,大梅朝着排练厅的方向走去,可她走了几步后,又返身追了回来,她小跑着追到了大街上……终于又追上了扛着架子车下盘的二憨,待追上他后,大梅说:“兄弟,刚才我忘了,你还没吃饭吧?南阳路远,这五块钱,你路上用……”说着,硬把五块钱塞到了二憨手里,扭头就走。
二憨站在大街上,突然满脸都是泪水!他肩上扛着那个坏车轱辘,身子转着圈,呜咽着说:“其实,你不认识我,我知道你不认识我……”
大梅觉得时间不早了,就急着往排练厅赶。可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一步,所有的演员们全都到了,就大梅一个人来晚了。
那时,看了表的青年演员阿娟小声对伙伴说:“时间已过了两分了,申老师还没来呢。这回可有导演的好看了!”
当大梅匆匆地走来时,所有的目光都望着她……
苏小艺站在舞台上,沉着脸,一声不吭……
这时,有人在下边低声说:“这一回是团长迟到了,看他咋办吧?”
只见申凤梅怔了一下,便走上了舞台,只见她径直走到那个小黑板前边,拿起粉笔,在小黑板上恭恭敬敬地写上了:“迟到者:申凤梅”几个字……而后,她放下手里的粉笔,面对众演员,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说:“对不起,我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我向各位做检查……”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了两块钱,默默地放到了那张桌子上……
此刻,全体演员都默默地望着她,没有人说话,谁也不说一句话……她是团长,又是主角,她都认罚了,谁还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