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说:“老天爷呀,大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事就闹大了!”
有人说:“赶紧走,赶紧走吧!”
夜深了,空空****的剧院门前的台阶上,仍拄着拐杖站立着一个人,那人是黑头……他一直在那儿站着,整整站了半夜!
第二天,全团演员集中在一起,在后台上开会……
这时候,只见黑头拄着一根棍,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团里的演员都十分诧异地望着他……大梅看见他来了,刚要上前去扶他,却被他“嗷!”的一声喝住了!
此刻,黑头一步步地走到大梅跟前,甩手把那只棍子一扔,扬起那只好手,朝大梅脸上打来,只听“啪!”的一声,大梅脸上重重地挨了一耳光……
众人忽一下全站了起来,一个个诧异地说:“咋回事?这是咋回事?”
有人要上前劝阻,说:“老黑,老黑,你怎么能打人哪?”
大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说:“别动,别管,你们都别管,让他打吧,他是个病人。”
紧接着,黑头的第二下又打在了大梅的脸上……
会场上,朱书记想上来劝解,说:“老黑,老黑,别激动,你别激动,有啥话咱慢慢说……”
只听老黑头嘴里呜呜啦啦地说:“不样(唱)?卖了报(票)为啥不样(唱)?!这不是押(砸)牌子么?!……”说着,就又扬起手打大梅……
大梅仍直直地在那儿站着,嘴里说:“朱书记,你别管,你们都别管。他是个病人,让他打我几下出出气吧。”
黑头扬起手,一巴掌又一巴掌,他一连打了十下……最后一下由于用力过猛,他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大梅又赶忙扶住他……
黑头又一下把她推开,指着她骂道:“你说,你狗日的是个夏(啥)?”
大梅说:“我错了,师哥,是我错了。”
黑头仍不依不饶地问:“你是个夏(啥)?!”
大梅说:“戏。我是戏。”
黑头呜咽着说:“唱艺(戏)的,报报、报(票)都卖出去了,你不唱?你是个啥东西?!怪不道人家说你是骗、骗子!……”
面对黑头,全团人都默默地,肃然起敬……
事后,在剧院台阶上,导演苏小艺拉住他,连声解释说:“老黑,我给你说,这事不怪大梅。这事怪我。你听我说,你听我解释嘛……这个,这个,主要是想培养年轻人,让年轻人多一些演出机会,再一个,大梅身体也不好,腿还肿着,所以,是我不让大梅上场的……”
然而,老黑却顿着拐杖、气呼呼的喝道(吐字不清,说的半清不楚):“我不管你这这那那,挂了牌,卖了票,就得上场!爬、爬爬、爬也得给我爬到台上,死死死也得给我死到台上!……”
苏小艺忙说:“那是,那是。咱重演一场,咱向观众道歉……”
谁知,就在当天晚上,黑头找人写了一张字,而后,黑头就独自一人拄着拐,站在了剧院外边的台阶上,他胸前的身上挂着一张大纸,纸上写着:
“越调剧团申凤梅郑重向观众道歉!”
立时,台阶前围了很多人看……
片刻,听到消息的大梅匆匆走来了。她一步步走上前去,扶住老黑,而后,站在了他的身边……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一个个感叹说:“啧啧,看看,到底是大演员,就是有气魄!”
有人竟然说:“我问了,那不怨人家大梅。是团里领导坏,压制人家硬不让人家上场!”
过了一会儿,导演苏小艺匆匆赶来,说:“大梅,行了,该上场了……”
大梅应了一声,这时,她突然发现老黑的身子有点抖得厉害,忙靠近他问:“哥,你没事吧?”
老黑摇摇头,摆摆手,示意她上场……
苏小艺也上前扶住黑头,对大梅说:“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大梅匆匆赶回剧场时,又回头嘱咐说:“他兜里有药!”
不料,待大梅一走,老黑便出溜到地上去了……
苏小艺急叫:“老黑,老黑!……”
可老黑再也说不出话了。
那是个十分凄惨的夜晚。
大梅的内心从来没有这样孤独过。家,家已经不是家了,没有了那个人,家还能是家么?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悲凉、孤寂的气氛……